《失去新中国》第三章 参观日(17)

伊森‧葛特曼

《失去新中国──美商在中国的理想与背叛》中译本,博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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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代表团的成员从他们的座位上站起来,四下张望,好像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之,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下一个活动上去了,在行程安排中可能还包括观看中国小学生关于爱护环境的歌唱表演。

我们逐一握手并交换名片。之后,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那,我遇到其中一位代表团的工作人员,他为一名对华奉行强硬政策的国会议员工作,喜欢发点小牢骚。我们谈论了一会儿他此次的旅行,然后,就像两个布尔什维克一样,在洗手间仅用几句暗语就弄明白了各自秘密党员身份似的,我们不动声色地达成共识:我们对所谓的“中国正在向好的方面转变”的理论根本不买账。“我想知道一切是否都是真实的,”他说道,他的声音透著一种对这类“波特金村”式宣传(编注:波特金村(Potemkian Village)是俄国凯瑟琳大帝时代的故事,部下为了取悦她,专门为她建立了一个样板村庄,里面有提前布置好了的村民、景观,以显示在女王大帝治下的升平世界。这很像袁世凯称帝时,其部下为他一个人编的《顺天时报》;当然更接近我们现下经常听到的所谓“盛世”、“最好的时代”之类的喧嚣。)的焦虑。他从口袋中拿出一篇《纽约时报》的文章,有报导称,硅谷精神已经传到了北京,并得到发扬光大。

我仔细阅读了文章。当我第一眼看到这篇关于叙述中国的网路产业技术革新已经超越美国的文章时,直觉告诉我,又一名《纽约时报》的记者被同化了。洗手间里这位新同志想要知道的是:如果网路可以拯救中国,而你们正在打造它,那么我可以帮助你们免上圈套?我扫了一眼厕所隔板的底部,确认没有其他同事在场。“也并不完全需要,”我说。我正打算对中国最近进行网路迫害的事件做一个分析说明,但我可以看出来,他时间有限。所以我邀请他一起吃晚饭,但大使馆把代表团的行程安排得很紧,他无法脱身;就这样陪该团过程中的这段违规行径就此打住。我们握手后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使我感到一丝欣慰的是,他没有当场接受我的邀请。

我们所做的一切开始发生作用。洗手间的同行变得中立起来,刚才在那里的一番交谈没有必要向他的上司提起。对于其他同样精明而又悲观的代表团成员来说,这次中国之旅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是:中国正在改变,美国商界通过他们的中国雇员、法制交流和网路正在悄悄而富有成效地改变中国社会。

与民选官员交流要比与他们的雇员交流容易得多。这些雇员就像教师的助手,热中于在考试中挑刺,在来中国之前他们会对议程纲要做详细准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民选官员只关注那些遭到挑战的利益,并临场决定他们需要什么。

二○○二年六月,明尼苏达州长范图拉(JesseVentura)带领本州一百零五位商人来到北京,这也是美国大使馆所接待过的最庞大的商务代表团。我没有机会直接采访州长本人和他的随从,但从媒体的报导上可以判断,范图拉对中国市场的兴趣之大让人始料未及。明尼苏达传教士在中国的活动曾经非常频繁,荷美尔公司(Hormel)和3M两大企业在九十年代也曾努力在中国打开市场。看起来,关于中国的某些事物引发了范图拉对中国未来的更大信心和决心。“中国有着世界上20%的人口。从商业的角度出发,你不会想失去五分之一的市场。”州长先生如是说道。他的助手称此行为商务活动之母。

范图拉是唯一在国会演讲和赞成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州长。因此,他来到中国后,具有官方背景的中国贸易促进委员会在人民大会堂为他举办了高规格的接待宴会。在他二○○○年的证词中,范图拉向国会承认他对中国了解不多;两年后来访时,他还是对中国了解很少。从北京君悦酒店的窗户望出去,他对整个城市的现代化感到惊讶。“我曾以为会看到人们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毛泽东式的服装,”他说。正相反,他发现“这里的每个人跟我们一样,有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衣裳。”

这些观察,加上几桩非常顺利的商务合约以及一些美国驻华商界所做的商业简报(范图拉在中国期间至少参加了三场美国商务代表处举办的活动)使范图拉感到十分欣喜。他断言“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将是本世纪最盛大的事”。

为了让每个人都听明白他的话,他在美国驻华商会发表最重要的演说中用雷鸣般声音宣布:“在中国,机会不仅仅是在敲门,而是在撞击,几乎就要把门给撞倒了。如果我们不做出回应,那简直连傻瓜都不如。”他无意中重复了林肯”G斯特芬(Lincoln Steffens)八十年前关于苏联的臭名昭著的声明:“当未来展现在我的眼前时,我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美国商人和民众不要告诉中国应该在商业上怎么去做,我们应该“像朋友一样去影响他们,否则他们是不会听的”。总之,范图拉说:“我认为中国人在政治和政策上比美国人要高明。”如何去轻声地影响他们呢?范图拉的言行跳出了我们原先设想的框框:在外资公司工作的中国雇员是促使中国发生变化的原因之一。

我们也许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一个词来形容范图拉--天真,但他在北京时的妥协和对东道国的慷慨赞扬却又合乎我们设定的准则。而其他人,比如一位前国会议员(看在朋友的情谊上,我在这里不便提到他的名字,甚至不需提及),他到北京后,随即在一家私人公司举行的晚宴上轻蔑地把法轮功修炼者指称为“一群疯子”,与当时中共政府的口径一模一样(此时被迫害死于精神病院和劳教所的法轮功修炼者人数已数以百计)。

(待续)

转自【博大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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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餐在继续。我们也会就他们早先会晤几位中国政府官员的情况表示某种试探,目的是借机显示我们对中国政要颇为了解。我们透露些少量与中国某些官员相关的小道消息,就像中餐馆提供的小菜。不需要特别强调,点到为止就可以,我们知道各自的地盘,他们心里也明白,于是提问开始了。他们提出的绝大部分问题仍未能跳出“七大必问题目”的范围。事实上,他们的提问不外乎“寻求保证”的模式:“你如何能保证西藏的状况(或者是对台湾的军事恫吓,或者是人权状况等)在得到永久正常贸易伙伴关系后将得到改善?”
  • 清晨时分的北京国际俱乐部饭店,初升的太阳把光线洒在可以供二十人就餐的大宴会桌上。当中国服务生端著盛满水果和糕点的大盘子小心翼翼地来回穿梭时,客人们开始鱼贯入座,他们都是一些屈指可数的美国各大公司驻华首席商务代表,诸如波音、大通曼哈顿,也许还有福特,以及美国国会代表团的所有成员。
  • 我非常感谢那位接受我采访的电脑软体工程师。他对我很生气,因为他觉得我是在戏弄他。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更重要的是,在北京,他们说炼法轮功的人都是得到美国资助的,就是说,你们这样做完全是为了经济利益。在对你的采访中,你不能不对此进行反驳。法轮功是一个清贫的组织,它没有任何的政治野心。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传媒机构偏向的是受害者,法轮功就是真正的受迫害者。”
  • 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一日下午,官方关于法轮功报导的限制解除了。魏的几个工作人员冲进了我的办公室喊道:“伊森,电视上在报导关于法轮功的事情!”我赶紧到接待处,看到中央电视台做的紧急新闻报导。节目主持人很不自然地瞪着大眼睛,用高了几度音阶的声音严正指出,法轮功是非法的。中国公民禁止在公共场合或者是自己家里炼法轮功。正当我们盯着萤幕时,窗外传来大功率广播车的高音喇叭宣传。富华大厦和整个北京城到处都充斥着这种声音,宣布法轮功是一个非法组织。魏的几个女职员开始神经质地笑着,双手捧着她们的脸,嘟哝著说,自从文革结束后就再没有看到这样的事情。
  • 一年后,我在中国世界贸易中心的席琳.狄翁(Celine Dion)商店旁遇见了毛和他的妻子。毛现在是“同走一条街”的主持人,但他看起来很沮丧,称那是一个“多么愚蠢的节目”。毛的妻子认为这只是暂时现象,过一段时间,关于美国和中国独立电视制作方面的禁令终会解除的。其他的电视制作人偷偷告诉我,中国人永远不会忘记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暴行。直到那时侯,电视上播放的都是“在线电视战争”。
  • 在一集有关政治的节目中反映的是两位退休的大使如何尊重对方。但最后节目搞砸了:美国大使不停地批评美国虚伪的人道主义,还随口提到发生在中国的工人骚动事件,由于这个禁忌的主题而没能通过中国官方电视台的审查。关于环境保护的节目中,一位中国教授批评政府当局破坏环境的言论过于激进,这显然不利于他的学术生涯。而来自美国环境保护署的一位专家只做了纯技术上的演示,并没有直接提到中国的环境恶化情况。关于电影娱乐界方面,专家们一致认为,中美两国的电影有不同之处,但各有特色。来自教育界的专家们则表示,中国儿童讨人喜欢。
  • 但是,魏还是经常感觉到文革的回潮。一九九六年的夏天,有消息谣传她实际上是为美国和台湾工作的双面间谍,她因此被中国官方电视台列入黑名单。相对于广告和电影业,电视节目制作公司在中国的唯一真正客户就是中国官方电视台。对魏而言,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指控,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同情那些参与天安门运动的改革人士。在当时旅居国外的中国人,又有谁不是跟魏抱持同样的观点呢?只要你现在遵照党的游戏规则做事情,那么无论你是身处国内还是国外,都会得到人民的赦免。从这点来看,魏正是被这个规则狠狠地戏弄了一番。
  • 我从来不去问魏为什么这部片子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直到后来我逐渐对她有所了解后,才意识到她真是一个有趣的中国新一代,“红色角落”中让她落泪的并非与中国政府斗争的艰辛,或是那些贫苦的受迫害的中国老百姓,而是影片中白灵饰演的女律师。在这个角色中,魏仿佛看到了自己理想的化身:自信、积极进取、充满理想且具有坚定的信念,在制度所允许的框架内为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中国而奋斗;虽然事业还未成功,但是个人相当独立;能与美国保持密切的联系,同时又不为这种关系所左右。
  • 这并不是我首次看到这样的节目。一个月前,魏的电视公司为了制作一部促进中美两国合作和相互理解的片子,曾经与一个北京电视台的新闻摄制组举行过茶会,探讨在这个专案上进行合作的可能性。对方私下让我们观看了他们最新制作的短片。故事以新闻报导的形式开头,一个戴着像赛马选手的护目镜般眼镜的主持人叙述主题:柯林顿轰炸伊拉克系列。片中有一个简介,主要是介绍波湾战争的背景,以及美帝国主义在科索沃和世界各地暴行的内在关联,并指出这一切都是为了经济利益;然后是两分钟的动画,配上同样伤感的背景音乐:美军轰炸机、黑压压的美国大兵、惊恐万分的伊拉克儿童,以及哭泣的中国儿童。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剪辑方式好像是中央电视台一贯的手法。他们甚至给这部短片起了一个我在中国电视台系统中首次听到的名字:“在线电视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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