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的克莉丝
　　　　　　　　　　　　　　　　写给48岁的母亲费欧娜的信

费欧娜第一次来求诊时，静静坐在诊疗椅上，没看我，也没说半句话，只是从皮包里拿出女儿写的那封信，仿佛在说：“这封信已足以说明一切。”这是事实。我有不少案主就像她女儿一样，有时甚至是我帮他们草拟那样的信，或鼓励他们与父母切断联系。这样的信会让人觉得已无转圜余地。我知道这是非常严重的事――一个心理治疗师若未就长远的影响深思熟虑，绝不能提供这样的建议。

我为眼前这位看起来很可怜的女人感到难过，因为那封信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得到女儿的音讯。我的脑中浮现各种问号――“费欧娜的女儿为何对她这么愤怒？她做了什么来修补关系？她是否有能力负起她应负的责任，或不带防卫地倾听女儿的抱怨？她听得进我的建议吗？”

“很让人难过，”我把信还给她，“你一定很痛苦。”

费欧娜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仿佛预期我会责怪她。“我一天到晚为她担忧，不断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可怕的事，让我的孩子这样恨我？我相信我一定犯过不少错，但我对她和对其他三个孩子没什么不同。”她说着哭了起来，“克莉丝一向是四个孩子中最难带的，小时候就不容易开心。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个别治疗、家族治疗、药物，无所不试――都没办法让她开心或和我们更亲近。其他孩子都不满她独占所有的时间、心力与金钱。除了老么之外，克莉丝也不和其他兄弟姊妹说话，真让人难过，”她拿面纸拭泪，“让人心碎！”

千错万错都是父母的错？

不久前，我会假设费欧娜一定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才会让女儿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心理学的专业训练告诉我，成年子女的问题通常与父母的不当教养有关。一般情况确是如此，但并不是没有例外。即使真的要怪父母，详情也远比多数心理治疗师及自我成长书籍所说的复杂许多。

经过几个月的谘商，我发现费欧娜是个明理负责的母亲。从费欧娜与其他人的例子看来，父母用心负责并不能保证亲子关系就不会出问题。即使你都没做错，孩子长大后仍可能不愿维持你想要的亲子关系；或是染上毒瘾，让你赔上无数的金钱与眼泪；或完全出乎你的意料，选择了没有人生目标的朋友或伴侣，只会将他拖下水；或是空有让人羡慕的聪明才智，成年后的表现却让人失望。

很少人能够对子女毫无愧疚。这也许是人类演化的结果，造物主用这个方式让我们持续关注子女，即使在他们长大之后仍不会停止。当然，确实有父母会伤害子女，比较严重的包括虐待、乱伦、忽略、酗酒等。但不论父母犯的错误是轻是重，是真实发生过的或想像，今日的父母对孩子的失败与指责往往感到完全茫然，不知如何面对。这些人需要的不是别人告诉他如何教养孩子，反而是他们自己需要指引与支持。

摘自《是谁伤了父母？ 伤心父母的疗愈书》张老师文化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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