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僮族歌仙传奇:刘三妹(49)

第二次对歌:“船头船尾都是歌”

胡椒粉

刘三妹本是集爱情和山歌于一身的神话人物,俗称“歌仙”。但1959年广西柳州彩调剧《刘三姐》问世后,爱情故事逐渐被“斗争”主线取代。61年搬上银幕后,更把仅存的神话结尾“仙逝”剔除。善良诚实的歌仙被扭曲成了与地主阶级斗争的典范。这部小说想再现这个对爱情忠贞不渝、为人善良宽厚的传奇人物。(图/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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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艘更大更华丽的彩船驶来,乐鼓喧天,船尾竖着一杆旗,上写:“对歌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次真正是莫老爷请来的:船头上站着的是莫府的管家莫进财,威风凛凛,身旁站着几位年轻的秀才,趾高气扬。一、二、三,哈哈!又是三个,看来,秀才们都喜欢“三人行”才会“必有我师”。
三位秀才的搭配是天衣无缝的:那又高又瘦皮肤黑黑的是陶秀才;那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肤不黑不白的是李秀才;那又矮又胖又光又白的是罗秀才。
“此次我等应莫老爷之邀,前来对歌,那赏金是志在必得呀。”李秀才洋洋得意。
“哎!三几百两银子,小弟倒不在意,”陶秀才满不在乎:“只是歌坛风骚,被那刘家丫头占尽,于心不服!”
罗秀才虽和他们平排站着,但比他们矮一大截,圆圆的脸上长著一双圆圆的眼睛,像两颗算盘珠,眼睛下是又圆又大的嘴唇,几乎看不见鼻子。他并不参与他们的谈话,只顾背诵歌书的内容,两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罗兄呀,看你带来数十担歌书,想必天下歌书都搜尽啰?可否拿出来一道欣赏?”陶秀才探下身来问。
“当然当然!”罗秀才那圆圆的嘴唇上下滑动:“只是几本民间草本,不好意思展示。”说着,罗秀才打开书箱翻出几本微微发黄的歌书,分别是《才子歌律》、《声歌原始》、《吴声歌曲》、《万世歌谣》。
“好书!好书!”陶李两人不约而同, 。
“哎呀!听说那经久不衰的‘坝上楚歌’,就收藏在这本歌集里,是否真有此事?”李秀才热泪盈眶地捧起《万世歌谣》。
“没错!就在这本《万世歌谣》里!”罗秀才喜滋滋。
“你不是还有几本收录南方曲词的吗?”陶秀才问。
“都在这,都在这。”罗秀才俯身取出几本一一展示:《江南民间曲书》、《两粤歌词集》、《湘西民谣》、《楚地曲纲目》、《八桂山歌》 。
“绝本!绝本!”陶李异口同声。陶秀才小心翼翼地捧起《八桂山歌》,凑到自己那乌黑的脸上:“小时候就听爷爷说过,我爷爷的爷爷可以背下整本八桂山歌。”
“小弟的只不过是些民间旧本,”罗秀才抬头望着陶秀才的下巴说:“怎比得上李兄的以少胜多,他那几本内府秘笈,就够惊人的了。”
“哦!敢问是何奇书?”陶秀才转身问李秀才。
“奇书不敢当,不敢当,只是祖上留下的几本残货而已。”李秀才也翻开自己的大书箱,掏出几本来:《宫廷大歌典》、《钦定词律》、《西曲歌》、《后汉诗词》。
陶秀才捧起《后汉诗词》,情不自禁:“我找了多年的后汉诗词,没想到竟在李兄你的手上。”
“难道陶兄没有歌书随行?”李秀才不相信地问。
“除了箱子里那几本旧籍,平时只有一本随身。羞于启齿啊!”说着,陶秀才从身后掏出一本特大特厚的书,上写《大汉歌律校注》。
“好书!好书!”李秀才接过《大汉歌律校注》叫到:“光武帝钦典!孤本,孤本呀!”。
“我们现在就奇书共赏,等到开始对歌时,已是满腹歌律,岂有不胜之理?”陶秀才信心十足。

柳江边,人山人海,大家都等著看对歌,人群中阿秋阿立在围着三妹转,上窜下跳;蓝芬一边和三妹轻声唱歌,一边用她那把红木小梳在帮她梳头;二哥和二嫂在交待小牛什么;老渔翁与都老们在小声商量。
“蓝芬,去拿壶热茶来。”蓝妈妈一边说一边接过手来梳头:“这哪里是梳头嘛?”
说着,蓝妈妈把红木小梳往旁边一扔,从身后掏出一把巨大的柳木梳,足有扇子的一半大,梳起来“唰,唰”响,一听就知道是一把好梳。蓝妈妈一边梳还一边念念有词:“人们都说多梳头会清醒灵活,聪明能干。我告诉你,不光是这些,多梳头还会很有福气,会健康长寿。”
这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早晨,微微秋风送来清新的空气。

“看样子已经到了。”望着两岸众多的人群,陶秀才说。
“何以见得?”李秀才说:“莫非是见到了梳头的姑娘?”
“非也!”陶秀才说:“是歌律,不同的歌律。前两天听到的还是《新兴紫风》、《朗陵花》《南岳桐生》等,都是些桂南音律或粤西小曲。今天听到的了《笔锋耸翠》、《天马行空》、《石榴青》,还有你刚才应对洗衣女的那首什么啦?”
“是《罗池月夜》,随意唱唱而已。”李秀才说。
“没错,是《罗池月夜》,都是些桂中桂北曲调,想必是到了。”
“没错,”莫管家挤了上来,左手点人中右手指向前方:“前边就是小龙潭村。”。
“如此众多的乡亲来夹道欢迎,不能扫大家的兴才对,我们不妨先来一首吧。”陶秀才提议道。
“好主意!先下手为强,显显我们的威风!”
“我先唱,”陶秀才当仁不让地唱了起来:
桃花开放三月天,
李秀才一摇三摆地接唱:
李花遍地白连连,
罗秀才摇头晃脑地接唱第三句:
落花有意随流水,……
三位秀才看来有点肚才,三个人的姓“陶、李、罗”都唱了出来。三妹不假思索地接唱:
天连水来水连天。
“哈哈!哈哈!”三秀才笑个不停:“小小一条河,怎么称得上‘天连水来水连天’呢?真是信口雌黄!这位姑娘是谁呀?”
“她就是刘三妹。”莫管家收起了笑容。
“什么!她就是刘三妹?”三秀才更是笑得前仰后翻:“你们说的歌仙刘三妹,就这种水准?”“人倒长得不错,歌就不敢恭维啦。”“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用广西佬的话来说,这叫马屎皮面光,里头包老糠。”
“三位先生呀,”撑船的开腔:“莫怪我船家笑你们,你们连这句都听不出来,这是她把你们唱的三句连起来的妙句呀!”
“连起来?”
“哦!何以解之?”
“请道其详!”
三秀才你一句我一句。
“你们三句的末尾,不是一个‘天’字,一个‘连’字,一个‘水’字吗?”撑船的问。
三秀才各自拨弄自己的手指,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天字、连字、水字,没错!”
“她把你们的尾巴这么一抓,不就成了‘天连水来水连天’了吗?”撑船的接着说。
“唔……天连水。”
“哦……水连天。”
“就是天连水来水连天啰,没错,没错。”
三秀才最后同声赞赏:“妙哉!妙哉!佳句!佳句!”
“看来这刘三妹确实是有水准的,”陶秀才告诫:“二位仁兄,此次莫老爷不惜重金,请我等前来与刘三妹对歌,寄予重望,我们可不能辜负啊!看来这刘三妹真乃土民的歌王,绝对不能小看,我等对歌时,千万要深思熟虑,不可信口开河才好。”
“陶、李二兄,”罗秀才挪动着他那圆圆的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小弟才疏学浅,此次滥芋充数,冒上歌场,万一砂罐破底,则无地自容矣!”
“哎,罗兄也不用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李秀才信心十足:“虽然那刘三妹确实非同一般,但我等也是饱学之士,又带来满船歌书,合三人之能力,定胜刘三妹也!”
说话间 ,三妹的歌已飞了过来:
龙潭村边竹子多,
竹篾织帽又织箩,
竹帽遮日又遮雨,
竹箩装米又装歌。
“哇!来头不小。”
“嗯!竹箩装歌?未免也太夸张了”
“如此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敢口出大言,真乃狂妄至极也!”
三秀才东一句西一句的。
“喂!——请问你们是莫老爷请来对歌的吗?”李小牛从对面叫了过来。
“呵呵!不错,不错。”三秀才答。
“好!看来这次不会搞错了。”小牛放心地说。
三妹又开腔:
未曾喝酒先摆杯,
未曾下雨先打雷,
未曾唱歌先通名,
无名无姓懒得回。
“哈哈!前面我们唱的歌,就唱出了我们的姓氏了,她连这点都没听出来,还自称什么歌仙,真不知羞耻!”李秀才说。
“李兄别着急!”陶秀才说:“先通姓名乃对歌的规矩,她爱多问一次就让她多问一次又何妨?”
“既然这样,我们就再通一次姓名也无妨。”罗秀才转身向对方大声说:“这位是陶秀才,我姓罗,他姓李……”
“哎!哎!”陶秀才阻止道:“是用歌来通姓名,不是——”
三妹的歌是一首接一首,把他们的姓氏隐喻在歌里,打断了陶秀才的话:
姓陶不见桃结果,
姓李不见李花开,
姓罗不见锣鼓响,
三个蠢材哪里来?
“她问我们从哪里来,”罗秀才并没有听懂陶秀才的话,大声地说:“我们是从……”
话没有说完,就被三妹的歌拦腰打断:
编织渔网要用麻,
招待客人要用茶,
提问要用歌来问,
回答要用歌来答。
“刘三妹!休得放肆——!”陶秀才火冒三丈,身子拉得更长了:“我等乃是南粤名士,岂容你没大没小,随意打断他人的话语。我们不是怕用歌来答,而是行君子之礼,先通姓名而已。”说完便一刻不停地唱了起来:
没有真才我不来,
无歌哪敢上歌台,
肚里藏书千万卷,
叫你呜呼又哀哉。
歌声一停,另外两位秀才就竖起大拇指:“好歌!绝世好歌!”“妙歌!如诗如画!”看来今天的秀才是有备而来,并非无能之辈,唱出的歌有板有眼,有节奏也有韵脚。
“哈哈!知道厉害了吧?”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不要自以为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三秀才你一言我一语,好不得意。
三妹轻轻一笑,山歌随口而出:
你会唱歌我也会,
你会腾云我会飞,
黄蜂歇在乌龟背,
你敢伸头我敢锥。
“从来都是蚊子叮乌龟,哪有黄蜂叮乌龟的?真是胡编乱造!我来给她一个下马威!定叫她无立锥之地!”李秀才说完就唱:
你说唱歌我也会,
我讨老婆不用媒,
不摆宴席不请客,
唱句山歌带她回。
刚一唱完,另外两位秀才就立即恭维:
“好!好歌!好歌!有白居易的气概,柳宗元的文风”
“有诗味,又有山风。”
“岂止是山风?简直就是龙卷风!”
秀才们的歌,都伴随着庞大的伴奏,气势磅礴,但这吓不着三妹。只是身边的阿秋和阿立吵吵嚷嚷,乱出主意,弄得刘三妹心神不定,用了好一阵时间她才冷静下来,唱出:
你讲唱歌就唱歌,
你敢唱来我敢和,
只要你敢唱一句,
我就回你一大箩。
“竹箩是用来装米的,怎能用来装歌?狗屁不通!”陶秀才愤愤不平。
“用书箱装书倒是有,让她开开眼界!”罗秀才移开他那肥胖的身躯,侧身展示身后的书箱,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
你莫恶来你莫恶,
你歌哪有我歌多,
不信你到船上看,
船头船尾都是歌。
他唱的确是事实,船上尽是一箱一箱的歌书,堆积如山。两岸传来一片笑声,因为当地的人从来没有见过捧着书来唱歌的,真是大开眼界。带着嘲笑,三妹的歌,带着一股气浪直冲云霄:
不懂唱歌就不要把口开,
不懂游泳就别到柳江来,
山歌都是心中出,
哪有船装水载来?
突然,人群骚动,是莫老爷在前呼后拥下到来。远远听到“飘”来一句秀才的声音:“我们要唱赢她!”莫老爷听错,以为说“已经唱赢”了,高兴得手舞足蹈:“哈哈!既然我们唱赢了,快接人”
“哎哎,且慢,”待莫老爷一行登上秀才的彩船后,陶秀才有点尴尬地说:“刚才老爷未到,我们只和刘三妹小试了几首。”
“哦!是这样,”莫老爷说:“那就再唱过。唱赢了重重有赏!”
“莫老爷,今天对歌,你输了就不要反悔呀!”二哥大声叫。
“我堂堂朝廷命官,岂有反悔之理,休得啰嗦,赶快唱吧。”莫老爷气鼓鼓地说,然后又转身吩咐秀才们:“我们先唱吧。”
“好!让我一马当先,给她来个迎头痛击!”陶秀才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
之乎也者矣焉哉,
量你也是无肚才,
开天辟地是哪个,
哪个把天补起来。
还没唱完,就听到一片奉承:
“好歌!绝顶好歌!”
“真是千年绝唱啊!”
三妹已镇定自如,渐入佳境,山歌阵阵涌来:
开口就是矣焉哉,
之乎也者酸秀才,
开天辟地是盘古,
女娲把天补起来。
“我来给她点厉害看看,”李秀才雄心勃勃:“看我一首歌就把她打趴下去!叫她三年不敢开口!”一边运运气,一边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好像是要请神来“镇”住对方似的:
莫逞能来莫逞能,
三百条狗四下分,
一少三多要单数,
看你怎样分得清。
说来也真奇怪,刘三妹果然张口结舌对不上来。
“看到没有?被我镇住了,千年老妖被我镇住了——!”李秀才激动得全身发抖。其他两位秀才也一同激动:
“好!这个冒牌的歌仙,终于领教到什么是真正的歌。”
“我们是平南小刀砍钉子——硬碰硬!”
“刘三妹算什么‘硬’,只不过是貌似强大,其实不堪一击。”
这时,蓝妈妈才想起三妹的致命弱点:算数!三妹最糟糕的是算数。
“是的,三妹唱不了算数歌的。怎么办?”二嫂也想起来了,急得团团转。
李小牛挺身而出:
九十九条学打猎,
九十九条正跑来,
九十九条看门口,
还剩三条……,还剩三条……
唱到最后一句,小牛也结结巴巴起来,大概是心情过度紧张的缘故,一时想不出对韵的词句。
秀才们幸灾乐祸:
“哦,怎么样?三条什么?”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哈哈!有赏!”莫老爷高兴得手舞足蹈。
哎——是三妹接唱,一语双关:
还剩三条狗奴才——。
刚一唱完,江两岸一片欢笑。
“再来一首这类的歌,必定能够把她的傲慢气焰压下去。”陶秀才说,他似乎也看出了三妹的弱点。
“好!我来,这是我的优势。”罗秀才唱道:
一个油桶斤十七,
连油带桶二斤一,
如果三妹猜得中,
拿油回去煮烧鸡。
三妹再次语塞,显得毫无反抗之力,看来算数确是三妹的死穴。
二话不说,小牛开口就唱:
你娘养你这样乖,
拿个空桶给我猜,
就在小牛一边唱一边考虑后两句时,三妹突然领悟,接唱:
拿桶回去装马尿,
几时想喝几时筛。
“真粗鲁!连大便小便都唱得出口,”
“哎呀!好恶心!”
“山沟里的丫头就是这样的,有辱斯文!”
秀才们议论纷纷。这边的人可不管你斯文不斯文,他们已经找到了好办法,只要对方唱的是算数歌,就由李小牛顶上,“点”醒三妹。
“我来一首更厉害的,就算她抱着算盘算上七天七夜也算不出来!”陶秀才唱道:
你聪明来你聪明,
一个大船几多钉,
一箩谷子几多颗,
一座石山几多斤。
“好!问得好,问得刁。”
“你就慢慢数吧,数到天亮也数不完一箩谷子。”
“石山的重量?哈哈!太绝了!别说‘称’石山,就连挪也没有人能挪动。”
“陶秀才不愧为文坛高手,才高八斗啊!”
陶秀才获得一大堆赞誉,正洋洋自得。
这次不需别人提示,更不需别人顶唱,三妹从容不迫:
你聪明来你聪明,
大船数个不数钉,
谷子论斤不论颗,
不同石山不同斤。
“牛头不对马嘴!”陶秀才激忿得跳起来,脸色更加乌黑了:“既没有回答船有多少钉,也没有回答谷子有多少颗。这算什么对嘛?”
“分明是答非所问!”李秀才转身问莫老爷:“如此答非所问也算是对了吗?”
莫老爷也按捺不住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说:“喂!你们这样是违反规则的。”
对方一片寂静,随后传来老渔翁那不亢不卑的声音:“莫老爷,这对歌嘛,是没有什么规则的,只要答上几分就行了。”
“嘿!不讲理!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客气啦!”陶秀才高声唱道:
有缘有缘真有缘,
三妹漂亮我有钱,
不嫁莫家嫁我家,
不愁柴米和油盐。
他的歌赢得一片喝采,陶秀才好得意,唯独莫老爷那阴沉的脸变得越来越红,可见到脸上的青筋在跳动,他站立起来,暴跳如雷:“混——账!谁让她嫁给你啦——?”
两岸看客一阵哄笑,三妹的歌从笑声中冲杀出来:
灯盏无油无火苗,
河里无水枉架桥,
分明你是单相思,
旱地里边插秧苗。
还是罗秀才聪明,他早已埋头去翻找歌书了。一边翻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是在《百越歌谣》里”“又好像是在《江南小调集》里”最后他在《滇西民谣》找到了。
“这首好歌,定可把她的嚣张气焰压下去。”罗秀才手捧著歌书,张开血盆大口:
鸭嘴哪有鸡嘴尖,
我嘴哪有你嘴甜,
有朝一日嘴对嘴,
煮菜不用放油盐。
陶秀才和李秀才仿佛从梦中醒来:
“哦!唱了这么久,我们还未动用歌书呢。难怪我们的本事总是使不出。”“对,歌书里有几万首歌,看她刘三妹如何招架?”
就在他俩躬身下去,屁股朝天地翻找歌书的时候,三妹的歌带着一阵阵狂风冲刷过来:
鸡嘴哪有你嘴尖,
甜言蜜语在嘴边,
今与东家手牵手,
明与西家缠绵绵。
三秀才手忙脚乱地翻找歌书:“找到好、好、好的歌,就可以立、立、立即反击!”“最好给一个人先顶住,其他人就可以安心找,再来个大举反攻,叫她一溃千里!”“我记得是在这一页,不,是那一页,有一首很好唱的歌。”
刘三妹可不会等待,一阵阵山歌响彻九重山外:
什么生来头戴冠,
大红锦袍身上穿,
什么生来肚子大,
拜见官府背朝天。
“哈哈!唱到我们老本行来啦,我们读书人答不出,还有谁答得出呢?”陶秀才放下了手中的书,伸了伸他那长长的腰,喜气洋洋地唱道:
中了状元头戴冠,
大红锦袍身上穿,
老爷享福肚子大,
拜见官府背朝天。
刚一唱完,两岸看客笑声连绵,连莫老爷身边的丫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混账!你们也笑什么?”莫老爷大声喝斥丫鬟,别人他管不了,自己人还管不了吗?
“老爷,头戴冠应该是公鸡,背朝天应该是猪。他们答错了。”丫鬟说。
“错什么?对歌是没有规则的,答上几分就行了,”莫老爷说:“何况,我们这样答也没有错呀!中了状元不戴冠戴什么?拜见官府背不朝天难道朝地?瞎起哄!”
“就算公鸡头戴冠,但那肥猪会拜官府吗?我们唱的才应是对了!”陶秀才争辩。
“是啊!都是瞎起哄,靠的是人多势众。”李秀才口中喃喃。
“我们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啊!”陶秀才愤愤不平。
“是的,他们靠的是人多欺人少,太倡狂了。”李秀才又说。
罗秀才没有参与论战,还在埋头找歌,俩颗算盘珠眼睛东张西望,终于找到了一首,起身唱道:
你莫狂来你莫狂,
孔子面前卖文章,
麻雀也与凤凰比,
种田哪比读书郎。
“唰”地一声,三妹的歌竟带来一股山风,卷起的尘土夹杂着树叶在山谷中回荡:
没有秀才没文章,
没有农民没有粮,
没有文章一样过,
没有粮食饿断肠。
见对方没有反应,三妹歌声又起,所形成的山风渐渐变强,两边的小树随风微微倾斜:
你逞强来你逞强,
你想骑马上屋梁,
问你几时下谷种,
问你几时谷子黄。
“这个我倒懂一点,”罗秀才自告奋勇,按住自己的头冠不至于被山风刮走,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
硬逞强来硬逞强,
种田本是小名堂,
好像是……九月重阳下谷种,
好像是……腊月到来谷子黄。
笑声像滔滔江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哈哈!哪有春天不下种,到秋天才下种的?”“谁见过寒冬腊月谷子还活着的?”
三妹的歌一发不可收拾,风,更为强劲,已感觉得到大地在微微震动:
你发癫来你发癫,
人家问地你答天,
天上为何有风雨?
地上为何有山川?
秀才们答不上来,不知所措,倒不是这问题有何难答,而是慌乱之中编不出歌词,陶秀才还算镇定,他扔下手中的书说:“哎哎!谁人和你讲天比地的,我们讲眼前。”
三妹紧咬不放:
讲眼前来讲眼前,
眼前眉毛几多根,
问你脸皮有几厚,
问你鼻梁有几斤。
秀才们更是惊惶失措,六神无主。
“镇定!镇定!”陶秀才那黑脸凑向两位同伴说:“她急我们不能急,我们的歌书多如牛毛,没有理由怕她?”
陶秀才的一句话提醒了大家,三秀才赶紧再次翻找歌书。
三妹的歌声直冲对岸,撞到山壁上又反弹回来,听到“砰砰”响声:
唱歌莫给歌声断,
喝酒莫给酒壶干,
既然敢上对歌台,
为何不见把歌还。
由于唱的是大家熟悉的曲子“棒咚棒”,因此得到乡亲们的应和,大家跟着刘三妹唱,形成排山倒海,势不可挡之势。
按秀才们的实力,不至于对不上,但由于两岸围观的人群一边倒地起哄,秀才们乱了手脚,无法镇定下来。
三妹的歌气势如虹,平静的江水震出微微波浪,波浪越来越大,拍打两岸,发出“隆隆”巨响:
风吹桃树桃花落,
雨打李树李子堕,
棒打烂锣锣更破,
花谢锣破怎唱歌。
三妹的歌寓意双关,“陶、李、罗”再次隐含其中。
在一片嘘声中,莫老爷焦急不安,一个劲地催促,三秀才更心乱如麻,慌忙中罗秀才竟一个劲地把歌书扔下河去,好像已失去理智,被陶秀才用手扇敲了七八下才“醒”过来。
三妹完全情不自禁,早把都佬们交待的“适可而止”忘到九霄云外:
柳江是条清水河,
你的歌书臭气多,
莫把歌书丢下去,
免得弄脏这条河。
歌声震天响,天上的乌云也被绞了下来,江两岸顿时笼罩在层层乌云之中,人们惊叫的那一刹那,乌云散开,又回复一片蓝天。
“够了!等等看!”惊魂稍定的蓝妈妈劝阻三妹暂停一会,看看对方是否已经认输。
“三妹呀!”都老也急了,因为对歌前大家再三吩咐过刘三妹,不要太“过火”。
但此时的三妹,充耳不闻长辈们的劝告,一个劲地唱:
笑你癫来笑你疯,
茅草架桥枉费功,
蛤蚂想吃天鹅肉,
竹篮打水一场空。
歌声划破长空,万里无云的蓝天即刻电闪雷鸣,乌云滚滚,顷刻间一场暴雨狂泻而下,又在一瞬间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横架南北。
“老爷,我……我……我等告辞了,”秀才们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归心似箭:“船家,开船!”
“等等——!”带着湿淋淋的身体,莫老爷站立起来,大声说:“刘——三——妹!你违反规定,我——宣——布,今天的对歌是你——输——了!”
真是语出惊人,恬不知耻,众人惊鄂,鸦雀无声,继而轰然大笑。
“刘三妹,你可记得当初你我签订的契约?”莫老爷说:“契约上写明,我请几个人来和你唱,对吗?”
“对!”三妹点点头。
“可没有说过你也请人来唱哟。”莫老爷半眯眼说。
“对!就我一个人唱。”三妹说到此处,觉得有点心虚。
“刚才可不光是你一个人在唱呀,你答不上来时,都是别人替你唱的。”莫老爷冷笑。
刘三妹无言以对。因为在自己签字的协议上,确实写明刘三妹一个人与莫老爷请来的“三五个人”对唱。协议上还说,如果三妹唱输了,就嫁到莫家去,如果唱赢了,就可免交一年的田租和店租。
“这说明你没按协定去做,你输了!”莫老爷恶狠狠地说。
“对呀!你输了!”莫家的人跟着起哄,三秀才也觉得挽回了面子。
“莫老爷,”蓝妈妈说:“就算扣除别人唱的,三妹也没输呀。”
“什么扣除不扣除的,你违反规定就是违反规定,没得说的!”莫老爷厉声说。
“如果你不服输,我们可以继续唱下去。”三妹提议。
继续唱下去?莫老爷回头看了看三秀才,看看他们的态度如何,但三位秀才皆摇头。
“不,不唱了,你输了就到我家来,”莫老爷转身命令手下:“还等什么,上!给我接人!”
莫老爷说着站了起来,指挥众人上岸抢人。
小牛急得眼发红,手伸向了腰间的小刀,好像随时要与对方拼命,看来小牛是有备而来的。
三妹却纹丝不动,歌声则不间断:
仗着你家钱财多,
想抢什么抢什么,
只有嘴巴抢不去,
留着还要唱山歌。
唱到最后两句,三妹的声音不断翻高,歌声夹杂着莫家的吆喝声、人群的叫声、笑声,天摇地动,人们纷纷掩耳躲避,东奔西跑,更使得船只摇晃得厉害,船上的人几乎站不稳,在慌乱中,莫老爷摇摇晃晃,不小心掉下了河里,顷刻间,歌声停止了,大家也停止了取笑。
毕竟这阵势谁也没见过,众人望着在水里挣扎的莫老爷,不知所措。莫老爷挣扎著向岸边扒来,不知不觉扒到了三妹面前。
三妹木讷地望着莫老爷,耳边传来阿秋阿立的叫声:“打呀!”“打死他!”“还等什么,阿牛哥?难道让他抢走三姐不成?”
朦胧中三妹看到小牛的手紧紧握著刀柄,怒视着水中的仇人。
犹豫了一会,三妹躬下身子去拉莫老爷,三妹的搭救举动让众人惊呆了。与此同时,莫管家等人所撑的小舟也来到了面前,他们七手八脚地把莫老爷拖上小舟,驶了回去。
只停顿了片刻,人们的取笑又开始了。小牛更是怒气未消,冲着湿淋淋的莫老爷拼命地唱:
好笑多来好笑多,
好笑老牛跌下河,
若是老牛泡死了,
拿起刀仔慢慢剥。
“阿牛!”老渔翁严厉阻止。
“你敢骂莫老爷?”陶秀才指著小牛,咬牙切齿。
“太没良心了!太粗野了!”李秀才摇摇头。
“你、你敢骂我!我要你的命!”莫老爷一边打喷嚏一边气急败坏地说。
在长辈们的劝阻下,小牛终于“住口”了,情绪渐渐平静。
看来,这场高潮迭起,史无前例的对歌要落下帷幕了。在众人的嘘声中,莫老爷的船徐徐离去,就在大家依依不舍准备散去的时候。
“刘——三——妹!”远处传来了大喊大叫的声音,来者是江西商会的会长金钱贵,人称“金钱龟”,只见他拨开人群,将一封信递给三妹。
三妹拆信读之:“什——么?对——歌?”
“什——么?又对歌?”众人惊愕,确切地说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道对歌为什么会没完没了,喜的是又有热闹看了。
三妹继续读道:“下月十五,我们五省商会联合起来和你对歌,决一胜负……”
原来,看到本地人唱歌唱得这么起劲,在这里经商的外省人也来凑热闹了。不过,他们可不是为了莫老爷那几百两赏金,而是不服气歌坛风骚让一个黄毛丫头独占了,还自冠什么“歌仙”。于是,金钱龟就联合云南、贵州、湖南、广东等商会,加上江西商会,形成五省商会的联合,要来和“刘三妹之流”决一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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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1 11:2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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