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淑的这间20多平方米的套房像一个真正的居室。一张大双人床，床边有梳妆柜和衣架，挂着多件女性内衣。房间的另一头放着一台25英吋的康佳彩电、一台VCD机。彩电的前边，看上去是廉价的布沙发，还有简易衣柜、冰箱、鞋柜。临窗的富贵竹有半人高，显现出勃勃的生机。这是一间朝东的房子。室内充满了灿烂的阳光。

美淑在厨房里忙着给老公准备饭菜，空气中弥漫着鸡鸭鱼肉的诱人芳香。她反复地告诉我们她老公晚上回来过年，因此她不管多累多忙，言语间却始终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让人料想不到的是，下午3点30分左右，美淑的老公突然间来了。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棉袄，手中拎着一只大大的旅行袋。当他走进房内时，美淑即刻快活得像一只春天的百灵。

“过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美淑老公献宝似的递上一罐比利时蓝罐牛油曲奇，一盒越南产的大树凤梨干，一桶英国拖肥糖等等。美淑不等老公忙完，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我其实什么也不要，只要你回来就好。”

我站在一旁，趁机把美淑的老公瞧了个仔细。这是一个典型的“老爸”级人物，满脸爬满微微细细的皱纹。头发倒是十分茂盛，因为是临时染过，在发鬒处有明显的半寸长的灰麻色白发。我看着他那鼓起而凝重的眼皮、脸颊的胡子和厚厚的下唇，心想任何一个年轻的女孩，只要不是为了钱，跟他不到一天就会逃跑。

美淑老公站起身来，看见宣子，脸上立即堆满笑容。如释重负地说：“宣子啊，好久没有来啦，正好可以陪一陪美淑。”

“怎么，你现在还要回家？”美淑脸上很快乌云密布。

“不瞒你说，宣子，我今天是偷偷出来的，”美淑老公根本不敢看美淑的脸色，喃喃自语：“怎么办？……今天下午，我那边，那边一家人不知道我偷偷出来了，晚上，他们等我回去吃年夜饭哦！”

美淑奋力将他转向宣子的头扳过去，让他正对着她，逼视他的眼睛说：“那我怎么办？”

“我保证。明天下午就过来陪你。”

“保证，你保证了三年。每年都是四、五号才敢过来。你老婆是人，我就不是人啦？我不管……”美淑越说越委屈，干脆号啕大哭起来。

美淑老公掏出一只利市袋交给美淑：“别哭啦！这是你的利市。”他又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打钱，“诺，这个也给你。”

“不要！”美淑很坚决地说，“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陪我吃年夜饭。谁种下的苦果，就让谁去收拾吧，宣子脚板下揩油，说：你们慢慢谈，我们先走一步。

“不行！”美淑的老公急了，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使劲拽住宣子的胳膊：“宣子，你千万替我劝劝美淑，你不知道，我的二儿子刚刚结婚，大儿子也带着妻子刚从英国回来过年，今天晚上的团圆饭很重要，现在还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这种时候，这种男人，能一刀劈成两半就好了。可是，哪个男人也无法做到，他们永远只能在灵与肉中将自己撕扯成两半！

“你真的要走？”美淑显然绝望了。

“没办法，不好意思。你让我先回家吧。”

美淑快步走到阳台上，扶着栏杆摸着肚子说：“你今天要是回去，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我告诉你，出了两条人命，今晚你就更别想走的掉。”

“别，别，千万别这样。”男人慌乱得六神无主。

“我就不相信，你不回家过年会死？你老婆有儿有女一大帮人，谁像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空房？你知道我守了多久，你……”美淑脸色如烟土一般灰灰的，看一眼都让人心头发颤。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死死地拽住自己的一角，唯恐她在除旧迎新的日子里就这样结束生命。

美淑再一次重申：“反正你今天就得陪我，你要是回家，我就跳楼，我说到做到。”宣子一边拉住美淑，一边直视她男人躲闪、游移、恐惧的目光，用眼神告诉他：美淑可是玩真的！

“好啦，好啦！”美淑老公胆都吓破了，急得不停地跟美淑解释说：“我不回去，我肯定不回家，我就在这里陪你。”美淑破涕为笑，老公的许诺在她看来好似天籁之音，令她欣喜若狂。

宣子一看形势已经缓和下来，就跟着对老夫少妻告辞。直到这时候，我才感到身上的薄毛衣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手心也是汗，都是吓出来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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