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文学
说到底,他根本不懂英文的“小偷”该怎么说。万一不小心说错了,一定会被在场的美国人笑死。当然,就算用日语大叫“小偷”,只要语气够急迫,外国人肯定也能听懂(毕竟有个男人拿着包包飞也似地跑走)。但叶太办不到,因为他一路以来,都将“从容不迫”视为最高原则,绝不能在此破例。 活在各种耻辱中的叶太,原本想在中央公园的绵羊草原阅读最爱作家的新作,包包却被偷走,简直是奇耻大辱。
别得意忘形、别得意忘形,叶太不断告诫自己,嘴角却不争气地上扬。国中二年级时,班上最可爱的女同学在情人节送他巧克力,当时他也笑得合不拢嘴;在那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心情了。
“生命”是一个美丽的词,但它的美被琐碎的日常生活掩盖住了。我们活着,可是我们并不是时时对生命有所体验的。相反,这样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我们倒是像无生命的机械一样活着。
无数的厄运缠绕着他,交织成一片黯淡无光的黑网,而这件事就像唯一的一线光芒穿透了那无边的黑暗。只可惜,他的命运似乎越来越黯淡,越来越黯淡。他的代理人和一家经营美国贸易的公司有密切的合作关系,现在,那家公司倒闭了。目前的局势,只要有一家公司倒闭就会引起骨牌效应,导致很多公司跟着倒闭,那家公司也是其中之一。
他努力建立自己的名声,希望有一天能够威名远播,把影响力拓展到别的国家和遥远的海外。他希望自己的事业能够永享盛名,代代相传。而现在,他默默努力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就,在自己的家乡创建了自己的工厂,拥有一群自己的工人。
生活中有乔,就像在两个极端之间摆荡,开心和难过,行动和思索,不可预期和可预期,天真和天才,秩序和失序。
“贾柯莫!重要的是乔凡尼,是乔凡尼,重要的不是他的症候群。他就是他。他有他的脾气、他的好恶、他的优点和缺点,跟我们一样。我们之所以没跟你说唐氏症候群这件事,是因为我们也没有从这个角度看乔凡尼。我们需要担心的……”
他来了。他在新的摇篮里。他在新家。他裹在齐亚拉先穿然后是我再来换艾莉绮穿的那件旧的黄色小衣服里。露在毯子外的,上面是小脑袋,下面是小脚丫,到这里为止一切都没问题,没有出什么乱子,不过,那个小脑袋和小脚丫要说的故事,我花了些时间慢慢才听懂。
“创造出‘冒险’这款游戏的人叫华伦·罗宾奈特(Warren Robinett),他决定把自己的名字隐藏在游戏当中。他在游戏的迷宫中藏了一把钥匙。这钥匙其实是一个画素大小的灰点,找到钥匙的人可以打开秘密房间,那房间里就藏着罗宾奈特的名字。”
我这个年纪的人都记得,第一次听到那场竞赛时,自己人在哪里,正在做什么。当时我坐在小窝里看卡通,萤幕忽然跳出一则视讯,说詹姆士·哈勒代已于昨晚去世。
有一天,发生了一件带来巨变的事。当时我在食堂里拿了食物,坐在珍妮·库兰身旁。我不该乱说话,但她是我在学校里唯一半生不熟的人,而且坐在她旁边感觉很好。大多时候,她不会理我,而是跟别人说话。起先我都跟一些美式足球选手同坐,但他们表现得活像我是隐形人。至少珍妮·库兰表现得像是知道我存在。之后,我开始注意到另一个人,他经常开我玩笑。他会说:“呆瓜怎么啦?”
一天,我沿着街道,从疯子学校往家里走,有辆车在我身边停下。那家伙叫我过去,问了我的名字。我回答他后,他又问我读哪间学校,他为何都没见过我。当我告诉他疯子学校的事时,他就问我,有没有踢过美式足球。我摇摇头。我猜我应该告诉他,我看过别的小孩踢美式足球,不过他们从来不让我玩。但就像我说的,我不太会长篇大论,所以我只摇了摇头。那是开学两周后发生的事。
我得先说清楚:身为白痴,生命一点都不像盒美好的巧克力。人们会嘲笑你、对你感到不耐烦,或态度恶劣。现在大家都说应该善待残障人士,但我告诉你——才不是这样呢!即便如此,我还是没啥怨言——因为我认为,我这辈子过得还挺有趣的。
那年二月,我来到盐湖城和丹佛之间的犹因塔山脉,站在大约一万一千英尺的高山,瞭望六、七十英哩的远景,见不到一盏灯,当时很冷,雪花打在我脸上,刺痛我的眼睛。当然,流泪也会产生刺痛的感受。我当时苦思著几道根深蒂固的难题,脑海浮现了我的英雄留下的几句名言,在山头回荡不已,更跟着我回家,至今仍如影随形:“我举目望山丘,援手从何而来。”
那年二月,我来到盐湖城和丹佛之间的犹因塔山脉,站在大约一万一千英尺的高山,瞭望六、七十英哩的远景,见不到一盏灯,当时很冷,雪花打在我脸上,刺痛我的眼睛。当然,流泪也会产生刺痛的感受。我当时苦思著几道根深蒂固的难题,脑海浮现了我的英雄留下的几句名言,在山头回荡不已,更跟着我回家,至今仍如影随形:“我举目望山丘,援手从何而来。”
葛蕾丝知道瑞琳没专心听她说话,满脑子都在想别的事,大人差不多随时都是那副德性。通常,大人都不听别人说话,更别提对象是小孩的时候。
葛蕾丝听到海曼太太在顶楼公寓的门内喊道。她的语气很害怕,仿佛已确定门外的是强盗或某种歹徒,正拚命思索如何抵御,以保障人身安全。她似乎根本没想到来人或许和蔼可亲。
瑞琳在葛蕾丝妈妈敞开的房门口短暂停步,看了一下——她在床上呼呼大睡。瑞琳似乎满心以为葛蕾丝的妈妈会有点什么反应,结果她文风不动,眼皮没有睁开,悄无声息。 窗外的阳光被阻断了,蒙尘百叶窗都关着。葛蕾丝凭著从窗缝渗入的些许午后阳光看了看妈妈。她的乱发披散,盖住脸蛋。葛蕾丝有点介意瑞琳见到她妈妈这副德性,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别躲在门后,伤心的话,我们就牵牵手。 *你并不孤单,害怕的时候,请倚靠着我。
午餐时间,其他学生会你推我挤,冲到排队的人群前方。派屈克总是在后头却步。他的心思似乎永远流连在某个其它地方:用功的时候,他不时低声哼唱,经常要等到旁人戳弄他,他才会回过神来。他的文件不是丢在桌上乱成一团,就是随便折折塞在口袋。他笑的时候总是没法笑开来,仿佛他曾经努力训练自己露出完整的笑容,但后来放弃了。
毕业将至,我还在犹疑自己要做什么。我考虑投入社会运动,因为我一向特别钦佩社运人士。但我对这方面不在行。我尝试过在一个非营利女权组织工作,我在那里的任务是向国会幕僚游说,结果我发现自己很容易因为觉得侵占到那些人的时间而对他们道歉。更广泛地说,我认为要改变那些强烈关注自我利益者的心态太过困难。
我仿佛看到我的学生们像我在八年级时那样,为小马丁·路德·金恩〈来自伯明罕监狱的信〉感到热血奔腾,或者像后来我在高中时那样因为读到麦尔坎·X的自传而满心向往。
“Molto, molto bella,”计程车司机罗伯托把我们一家四口、七件帆布袋、二十公斤的婴儿车从机场送到这里,沿途一边开车,一边跟我们说。他胡渣点点,随身带着两支手机,双胞胎一发出声响,他就吓得一抖。
我站在露台的一把椅子上,试图从远方一栋栋有如迷宫的建筑物之中找出台伯河,却看不到任何船只和桥梁。根据博伊西公共图书馆的一本旅游指南,特拉斯特维雷区一带相当迷人,四处都是前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堂、中世纪的巷道和夜店。我只看到雾濛濛的屋顶和树梢,依稀听到车辆往来。
意大利之行迫在眉梢。我们列出一张张清单──尿布、婴儿床具组、阅读小灯、婴儿奶粉、两打Nutri-Grain高纤谷物棒。我们一辈子从来没有吃过高纤谷物棒,这会儿却忽然觉得随身带着几条似乎相当重要。
他扭头看了她一、两次,她宽阔的脸孔毫无表情,踩着一双大脚,步伐平稳,慢吞吞前行,像是这条路她已走过了一辈子。走到城门口,王龙犹疑地停下脚步,一手稳住肩上的箱子,一手在裤带里摸索,翻找那仅存的几枚铜币,掏出两文钱,买了六个青绿色的小小桃子。
王龙走进自己房里,再度披上大褂,放下辫子,用手抚抚剃过的眉毛,又抚抚脸颊。或许他该去剃个头?这会儿天还没亮,他可以先到剃头街去剃个头,再到大宅院去接那女人。如果手边子儿还够多的话,他就打定主意去剃他一剃。
屋子里一片阒疾,唯有年迈的父亲在与他隔着堂屋的房里气息咻咻的微弱咳嗽声打破沉寂。每天早晨,王龙听见的头一个声响便是父亲的咳嗽声,而他往往静静躺卧聆听,直到咳嗽声愈趋愈近,父亲房门上的铰链咿呀作响时,他才挪动身躯。
我的感官变得灵活无比,对咖啡的味道、高大青草的颜色、游乐场里孩子们的交头接耳声都无比敏锐。我觉得无忧无虑,但又跟无忧无虑刚好相反。
一本深蓝真皮封面的书,看起来颇厚。约拿单不禁拿起来,翻到正面来看:书相当新,真皮封面上有精美压纹及白色缝线,有扣环使书页不致随意开启。是一本Filofax手帐!在这个iPhone、黑莓机之流横行的世界,还有多少人想到要用Filofax手帐,尤其是五十岁以下的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