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大观
枪声弹压的结果一切当然归于平静,连上厕所的人一时也顾不了许多,等待少尉来检视现场。
史传猷眨动一下眼随即垂下。心想:这场行动的设计者如此胆大心细。一把钥匙遮人耳目而另一把却稳稳地藏在他的脚下。
她想上楼去,赶紧的,把那些东西都转移出去,藏起来,现在运出这个楼是不可能了,她能把那些全藏进自己家里。他们并么权利去搜她的家。她转过身,只见乱哄哄的大堂里,有两个警察正目光笔直地一齐看向她,看她和那个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文员理论了半天物业管理条例。
1976 年,在胡耀邦的主导下,全国无数的冤假错案,得到平反昭雪。但五七年的右派分子,得到的待遇不是平反,而是在历次运动中从未听说过的什么改正
朱锦看罗衣热泪满面、情绪激动的样子,含着嘴里的饭,可怜巴巴地申诉道:小姐, 我上了一天的班,来回挤了两个小时地铁,饿都快饿死了。而且这光碟我自己看了好多遍了。
我们两人婚前的“谈情说爱”就在这一声惊吓中大功告成了。
妹夫和木偶剧团的指挥合计好了要给我介绍一个对象。
史传猷低垂着眼神,仿佛已厌倦了世界上的一切。只在偶尔的伸腰哈欠中才睁眼看看周围。突然,他注目于三簧锁钥匙,抬头看看司机。
一九四六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不久,百废待举。人们一边重建城市,一边也试图从战争期间的无序混乱中重新建立价值感与秩序,并藉以找到人生方向。报社专栏作家茱丽叶‧艾许登,偶然间与遥远根西岛( 二战时期英国唯一沦陷、被德军占领的领土)上的农夫道西‧亚当斯成为笔友。
只有一个人对这个故事灌注了全部听力,这就是史传猷。这是个真人真事,那宁死不屈的孩子是他的哥哥,一年前死在邑县监狱的史传新。
上士跑向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拉开车门,枪口指著司机胸口喝道:“你想找死﹖”
厨房里的罗衣闻声走出来,两只手湿淋淋的,一路甩著水。她面色凛然地走到朱锦身前,看着门边的男子。施一桐也看看她,二人来来回回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这么多回,只有这一次,彼此对视一眼,面对面看了个正脸。空气里交会着意念的电流,仿佛几千年几万年的片段被翻出来。良久,才听见施一桐轻轻说了一声,依旧还是那一句,你好!
该指挥为了尊重女方的意见,征得了我妹夫的同意,先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在看排练的时候,让女方先暗暗相个面,然后再听她的意见是否再见面。
市中心地面房子的租金昂贵,但只能住得靠近工作地点才能免于舟车劳顿、撑得住爆肝的工时,种种考量驱使他们接受这样的生活条件。一股甜腻而令人作呕的芳香剂气味,随着我们靠近盥洗室越来越浓。
为了解救被捕学生及群众,他决心投当局之“所好”再次以身饲虎。
平时,我没有机会那么长时间,近距离地看过她,现在,盯着她仔细地看,才感到她是那么的纯,那么的美。她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善良,最触动我内心深处心的女孩。
大老黄介绍的这位妇女,不在意我是右派,这真是很难得。我回北京后,撂下行李,立即去告诉我妹妹这一消息。我妹妹听我说完,想了一下,直摇头,她说:“三哥,你大概是找对象都找糊涂了,你就不想想,她本人对反右运动不了解,对你是右派不在乎,可是一旦来个什么运动,上级要她和你这个右派丈夫划清界线, 一刀两断,你不是又完了。”
那趟香港之行之后,她便不再主动去敲邻居的门了,甚至,她悄悄地在手机上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电子邮箱里他们的往来邮件。在电梯口、下班的走廊里,偶遇到施一桐,她也是一张冷漠脸。但施一桐本身也不是个热络的人,她好长时间不曾犯过病,不曾隔墙哭闹,于是他也不会留意她的蓄意冷落。 只是,她感受到那种与恐惧同在的羞耻。她都在干什么呀? 这样对待挽救过自己的人吗?这样对待她已经明白了的真相吗? 在鸡蛋和石头分成的两边,她是选择了石头吗?是什么让她油然地站在石头这边?恐惧!
我们不曾想过自家脚下会存在这么一个平行世界,毕竟就在距离这里两步之遥,错落着全中国乃至全亚洲最时尚、最高级的夜店。北京这张时尚脸孔教约瑟芬目眩神迷,随手可得的惬意生活与自由,让她可以进出一些在巴黎受限于年纪而不能去的夜间场所,她实在难以想像自己住的公寓底下竟然有这么一个暗黑宇宙滋长著。而且我们还是在这地方住满一年后,因为这项鼠族的调查计划才偶然间发现了它。
年轻人忽然意识到,老僧出示的那盏天平,只有将黑白棋子分别放在两端,天平才能平衡。年轻人忽然明白了,自己多年以来空有向善的愿望,却没有一颗平衡的心,平和的心。所以他常常会因为小事愤愤不平。而善念是能使心灵平衡的唯一砝码。
我本能地抗拒改变,知道身上发生的事,与某件极其糟糕的事情相连,但同时间,我又隐约觉得自己是安全的,有人在照护我,爱我。
我妹妹是一位颇有名气的速写画家,在报上经常发表她的舞蹈速写,很受人们欣赏。她曾为北京市委书记写的诗配过画,并刊登在报章上。要是在平时,这不但不是什么问题,别人还会认为很了不起,很荣幸。但运动一来,特别是文化大革命,领导出了问题,昔日的市委书记,成了被打倒的当权派,与他共过事的,既使只不过配了一幅画的,也成了揪斗对象了。
一名男子俯望着我,眼神慈祥而熟悉,可是我认不出他。他脸上的皮肤像老旧的皮背心般历尽沧桑,可眼周的皱纹全都往上扬,仿佛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微笑。  
奶奶家的公鸡高声啼叫,声音刺耳,我无法听而不闻。我翻身舔舔嘴唇,不知怎地,感觉嘴巴又肿又麻,特别干燥。我呻吟著在被单下挪动身体,把被子拉到头上,挡去刺眼的日光。这光线像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打扰了在漆黑墓穴中安眠的我。
毛泽东发动的所谓文化大革命,真是史无前例,搅得全国,各级政府,各行各业,直到每个家庭都乱成一团。
“当人类拥有地位时,就不想失去任何东西。然而一旦放手,只会讶异自己竟然也有那么忙碌时刻的回忆而已。因为人类已经能够适应,能安定下来过着最舒适的生活了。”
让伊凡·伊里奇最痛苦的是,没有人照他希望的那样来同情他:伊凡·伊里奇在经历长久的折磨后,有时最渴望的——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承认——是想要像生病的小孩一样,受到别人的同情。他想要被宠爱、亲吻,想要有人为他流泪,就像在宠爱、安慰小孩一样。
若以呼吸比喻,军人和医生的呼吸之道大不相同,同时身为军人和医生则需要两者兼备:一个肺供军人呼吸,一个肺为医生效力。这种呼吸之道独特又奇异,由两类大异其趣的DNA纠结混合而成。
我成了一个敌我矛盾,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的右派分子。我除了参加乐队的工作,还必须做一些日常的劳动,如扫地,打扫厕所,倒垃圾等。每年夏种,秋收,要和其他单位的右派一起,下乡劳动改造。我最愿意去农村劳动了,虽然生活艰苦一些,累一些,但精神上没有压力,你只要埋头苦干,不惜力,老乡就会认同你,叫你老李。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所谓揭发,批判后,书记开始总结了:“经过大家有力地深刻地揭发和批判,李科林真实的面目,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