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中篇小说
安歌的印象中,意大利最负盛名的有比萨斜塔,罗马竞技斗场,米开朗基罗的画,庞贝遗址,特莱维喷泉,万神殿,圣母大教堂,当然还有经典影片《罗马假日》…… “每一个景点都可成为一幅永恒经典的油画。
来自中国大陆的游客,在埃菲尔铁塔前,对这块浑然的铁物,似乎并无几多兴致。反而是不约而同地驻足在法轮功的真相展板前,静静地看着,有时又会忽然变得十分踊跃。
在中共党魁江泽民访问冰岛之际,中使馆花钱雇了很多华人前去欢迎。安卿已定居国外多年,对中使馆的作秀,早已谙熟。他带着妹妹去开开眼,顺便去撑他的铁友——剑龙先生。
安歌想到那位剑龙先生,因为上次的治疗,使她明显地感到身体有些疼痛在减弱。她在中国已经遍尝治疗方法,但只有这次,她在痛苦中,感受到丝丝的安慰。
人的身体就像是千百年难得的松木,如果想把它做成音质出色的乐器,只有把它全部挖空,扩大它的容量,才能产生极美的音色。这就是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乐器,都是中空的,空心的。
安歌醒来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这个光头,在阳光的照射下,非常的亮眼。只是奇怪,这个光头的额头上,两眉的上方各有一块突起的头骨,很像是什么?
就这样,安卿在感激、怨恨、抗拒的交织中,成为山庄主人的朋友。虽谈不上义结金兰,但当你在一筹莫展陷入困顿时,一定会首先想到他。
看到游客中暑了,他上去顺手给人家施针;在市里看到路边倒下的酒鬼,他也会上前一展他的妙手;若老人突发心脏疾病,若他碰到,一定会有救。
几个面目狰狞的白衣“人”,正在娴熟的用手术刀刺向一个年轻的姑娘,姑娘的四肢被牢牢的捆绑着。但因为刀刺的剧烈疼痛,年轻的姑娘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大喘着气,渐渐的失去了人的声音。
推开下一道门。里面是一排一排的小方格,每一个格里,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有两根管子分别通到人的头顶和脏腑中,似乎在不断地提取什么。
或许,人生的突变,会过早的使人领略何为人生如梦?明明睁大著双眼,清清楚楚地看着世界,而心里却在挣扎著:我什么时候才会醒?
长兴在医院休整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是他进城来,过得最清洁最忧心的日子,这两个月将他贤慧要强的老婆变成了一个偷儿。辞工时的主人家都没有给牵藤好颜色了,她偷得太猖狂,犯了众怒。
夫妻之间已经商定好了主意:一出院就回老家去!一旦决定离去,多年来她谦卑的灵魂顿时昂扬了。多少年来她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会得返回故乡。
牵藤面对这一桌子馊了变质了的饭和菜,方才喝过的那一口变质了木瓜奶茶的味道还留在她嘴巴里。她擦了四五家的地板,洗了四五家的衣衫,此时,汗淋淋地站在桌前,突然,就撑不下去了,陡然地决堤了,崩溃了。
雨季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牵藤夫妇就离开了深圳。原因是,牵藤的男人长兴,在工地上干活时,从作业的吊车上失脚摔下来,伤了一条腿。
秋收的原野,是那敞敞的天地里,已经抛掷了的家园、菜地,庄户人家的耕作岁月。这酒桌上欢笑一刻的背后,是多少的心酸遭际。
还有在玩具工厂做事的,专给布娃娃套上衣服,巴掌大的小裙子,小西服,还安眼珠子,好玩吧?还有在服装厂串珠子,看着像玩意活儿,可是,一天串一万颗,眼睛都瞎掉了呀!
一个深夜,玫瑰打来电话,微弱的声气,唤她快些来家。牵藤二话不说,答应一声就挂上电话,从酣沉的睡梦里起身,穿衣就走。下楼打车去往玫瑰家。这不是省钱的时候。这份钱都在交给玫瑰的账目明细里。
和玫瑰们的缘分,无一例外的,一户人家做个二年三年,那一份浓墨重彩,已经覆盖了所有寡素。而后,玫瑰们就不做玫瑰了,牵藤忠实地记着她们的去处,无非是远走高飞,或者嫁入富豪门下。
夜晚的车辆从光带里撒著欢儿驰过,身姿是放任的肆意,对于寻欢作乐的欢快奔赴。这城市的夜,从来如此风情。牵藤的身影,在橙色光照的街道下走,如一只老实巴交的小蚂蚁。
牵藤呢,她的殷勤、活泼、本分的笑容张罗了一天,此时也累了,笑不动了。平著一张脸,平着手脚,也没心劲再收敛动静了,她打开水,哗啦哗啦地淘洗拖把,擦过地板,家俱擦擦,碗洗一洗。写字楼小姐盘腿坐在沙发上,膝头搁著一只笔记本电脑,上网打发着时间。她火眼金睛地监督著牵藤。
牵藤在下午的满室西晒里,擦玻璃,拖地,她出著大力气,做得挥汗如雨的,荷荷站在她身边,她热乎乎的肉气,铺面而来,中年妇人,熟透了的肉气,带着汗水发酵了一日的味道,令荷荷觉得亲,还有种,近乎沮丧的难过,她心疼她的劳苦,陀螺似的一天运转。
待车开了,牵藤缩回贴在窗玻璃上殷勤应承的笑脸,一看荷荷,满脸的泪水,正扭过头,眼睛紧紧地看着父母,轮胎驰过泥土路面,扬起的灰尘弥漫,爹娘就措着手,肩并肩,矮小地站在黄尘里,尽力地望着随车而去的女儿……
是六月的平原,还乡路上全是郁郁莽莽苍翠的颜色,空气里充满了油菜成熟的香味。沿途的大南风烈烈地吹着
窗外的大风吹拂著椰子树,树荫婆娑,牵藤爱惜这午后舒适的,略略倦怠的时光。远方的风正在吹拂她家乡的原野,热热的风,辽阔的麦浪。
林荫道两端的公寓楼,静静地泊在晨光里。牵藤笑咪咪地和楼门保安道过早安,就上了电梯。这是她一天里的第一个笑容,那种带点羞涩、拘谨,脸红红的笑容。一个得体的家政工的笑容。
过年了。照例,镇上最古老的节目就是“彩龙船”了。彩龙船的故事是最最古老的,漂亮的小船上载了一位美丽的小龙女,她乘着仙船,冉冉地从人间风景里飘过。
鸭母她真是忙啊,一筐一筐的大肉,一篓一篓的鱼虾,嫩绿的蒜苗菜苔,生姜葱蒜,摆在喜庆的农家小院里,等待鸭母将它们变做欢悦的日子。鸭母是下厨的好手,一个人在厨下,整得出几十桌客人的宴席来。
孩子们放学了,呼啦啦地,进来了一大群,认准了自家的母亲,而后便绕着椅子,你追我跑地疯起来。
三嘎子也是这地方上的一条好汉,可是平生最服气的人,就是鸭母。他从前是小青年的时候,是鸭母男人手下的喽啰,如今混成气候了,却最怕鸭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