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古典長篇

悲慘世界(218)

第二部第五卷

五 有了煤氣燈便不可能有這回事(2)

  當時巴黎的街道上一盞煤氣燈也還沒有。街上每隔一定距離只裝上一盞回光燈,天快黑時便點上。那種路燈的上下是用一根繩子來牽引的,繩子由街這一面橫到那一面,並且是安在柱子的槽裡的。繞繩子的轉盤關在燈下面的一隻小鐵盒裡,鑰匙由點燈工人保管,繩子在一定的高度內有一根金屬管子保護著。

  冉阿讓拿出毅力來作生死搏鬥,他一個箭步便竄過了街,進了死胡同,用刀尖撬開了小鐵盒的鎖鍵,一會兒又回到了珂賽特的身邊。他有了一根繩子。偷生人間的急中生智的人到了生死關頭,總是眼明手快的。

  我們已經說過,當天晚上,沒有點路燈。讓洛死胡同裡的燈自然也和別處一樣,是黑著的,甚至有人走過也不會注意到它已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當時那種時辰,那種地方,那種黑暗,冉阿讓的那種神色,他的那些怪舉動,忽去忽來,這一切已叫珂賽特安靜不下來了。要是別一個孩子早已大喊大叫起來。而她呢,只輕輕扯著冉阿讓的大衣邊。他們一直都越來越清楚地聽著那巡邏隊向他們走來的聲音。

  「爹,」她用極低的聲音說,「我怕。是誰來了?」

  「不要響!」那傷心人回答說,「是德納第大娘。」

  珂賽特嚇了一跳。他又說道:「不要說話。讓我來。要是你叫,要是你哭,德納第大娘會找來把你抓回去的。」

  接著冉阿讓,不慌不忙,有條有理。以簡捷穩健準確的動作——尤其是在巡邏隊和沙威隨時都可以突然出現時,更不容許他一回事情兩回做——解下自己的領帶,繞過孩子的胳肢窩,鬆鬆結在她身上,留了意,不讓她覺得太緊,又把領帶結在繩子的一端,打了一個海員們所謂的燕子結,咬著繩子的另一頭,脫下鞋襪,丟過牆頭,跳上土堆,開始從兩牆相會的角上往高處升,動作穩健踏實,好像他腳跟和肘彎都有一定的步法似的。不到半分鐘,他已經跪在牆頭上了。

  珂賽特直望著他發呆,一聲不響。冉阿讓的叮囑和德納第這名字早已使她麻木了。

  她忽然聽到冉阿讓的聲音向她輕輕喊道:「把背靠在牆上。」

  她背牆站好。

  「不要響,不要怕。」冉阿讓又說。

  她覺得自己離了地,往上升。

  她還來不及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便已到了牆頭上了。

  冉阿讓把她抱起,馱在背上,用左手握住她的兩隻小手,平伏在牆頭上,一徑爬到那斜壁上面。正如他所猜測的一樣,這裡有一棟小屋,屋脊和那板牆相連,屋簷離地面頗近,屋頂的斜度相當平和,也接近菩提樹。

  這情況很有利,因為牆裡的一面比臨街的一面要高許多。

  冉阿讓朝下望去,只見地面離他還很深。

  他剛剛接觸到屋頂的斜面,手還不曾離開牆脊,便聽見一陣嘈雜的人聲,巡邏隊已經來到了。又聽見沙威的嗓子,雷霆似的吼道:「搜這死胡同!直壁街已經有人把守住了,比克布斯小街也把守住了。我準保他在這死胡同裡。」

  大兵們一齊衝進了讓洛死胡同。

  冉阿讓扶著珂賽特,順著屋頂滑下去,滑到那菩提樹,又跳在地面上。也許是由於恐怖,也許是由於膽大,珂賽特一聲也沒出。她手上擦去了點皮。(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