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雲:《時空記憶》我們這一代人的心靈史(二)

夢中的流浪兒

彤雲

人氣 1
標籤:

【大紀元2011年05月05日訊】大地、空氣和水 都被一個唯一的主義所控制。

那個黑暗和恐怖統治的時辰,
哦,願我像一塊岩石,麻木不仁!
堅如鐵閂的沉默鎖住了教室,
鎖住了如此多沉睡不醒的人!
死寂中忽然傳來不祥的耳語聲:
「測試引力的羅克啊,他跌進了黑洞!」
恐怖的異像已默示於我,我抬頭說:
「可怕的並非黑洞,而是再一次
有人敢面對黑暗和恐怖的深淵。
有誰能將大海傾入杯中?有誰能
穿透宿命的黑幕測試那深淵?
然而,被黑暗和恐怖制服的人們
將仍然留在恐怖中得著生命;
唯有那敢於面對深淵的人啊,
將不再停留,不再做自由的夢!」
      
意識清醒而熾烈,容不得悔恨,
有哪種思想能逃脫自己?即使你
藏進最深的夢裡!話剛說出口,
恐怖的幻像就速速降臨,看,它來了!
掀起幽暗的渦流襲過條條長桌,
掃過昏睡者,如颶風捲起揚塵。
它捲起了我,帶著我穿過窗格,
在我還來得及回望一眼的時刻,
一個醒著的人撞開教室前門,
他躍上長桌,牽住我的衣角,
他念著咒語,朝空中猛吐唾沫,
是同學土豆想救我逃出惡夢。
我搖搖頭說:「朋友啊,你這是枉然,
這並非魔障,而是我的命運!」
      
就這樣被捲走,高高地越過叢林,
我聽到黑暗之子在緊緊密語,
空中傳來了烏鴉頌禱的聲音。
我望見遼闊的下界有一線光明,
如同沸騰的河流在暗夜中穿行。
波濤舉起歡呼聲衝撞著城牆,
衝撞、碎裂,卻無意繞城流去,
而我仍然在惡夢中無法驚醒。
直到我望見大夢奮起的身影
在漫天飄舞的傳單中淹沒,我才明白
遠望中每一個浪花,每一次碎裂,
都是被淚水和幻覺浸透的人們,
在掀起狂濤駭浪沖撞著死亡城。
      
我不能動彈,匯進那洶湧的洪流,
像一片無奈的殞石,僵硬而冰涼,
無可挽回地飄向死亡之風
行將掃過的虛空。哦,槍聲響起,
這一幕我早就見過!飄揚的傳單
還在河流上像雪花墜落無聲,
可是,聽!那一刻仍有生命在疾呼,
就在那橋樑巨大的懸擘梯上,
我又見大夢振臂呼號的身影--
「不幸的人們啊!他們將自己置於
這樣的位置!從這裡發動攻擊
最缺乏威力,卻在受到攻擊時,
耗盡最大的力量也無法防禦!」
淚水和幻覺!手無寸鐵的人們
仍守著為自由而死的最後的土地。
但見毀滅的勢力如地火襲來,
頃刻間吞滅人流,退入黑幕中。
但聽到殺戮之時,歌聲已起,
烏鴉的頌禱應和著眾生的合唱,
預示著又一輪太平盛世的降臨。
雪花紛飛,墜入空曠的河床,
在黑暗的大地上印出串串白字。
      
又一場血祭完畢,我是個看客,
被殘酷的命運帶到毀滅之地,
我多想走過去辨出地上的字跡!
不料,有個書記從黑幕中走出,
一路上掃滅字跡來到了橋頭。
只見他刷白橋墩,伸出指頭,
就在橋墩上刻出一行行黑字。
一群藏身在土丘之後的逃亡者,
此時才終於陷入最後的絕望,
竟不惜拋擲石塊求書記放手,
從黑名單上抹掉他們的姓名。
書記彷彿有正義的憤怒作盾牌,
昂然無畏地衝過去捉拿逃亡者。
眼看藏不住,那些絕望的人們
才終於看清大地與書記合謀,
用一道懸崖將他們逼進了死角。
      
一整個夏季都在戲水的雷力,
此時在水渠岸邊向他們招手,
將他們領到崖下潛藏的涵洞口,
滿溢的渠水從那裡鑽入地心。
無路可逃的人們啊,就躥入暗河,
寧可窒息也要逃出書記的手心。
循跡而來的書記仍不肯罷手,
他拷問雷力,要追到地府深處,
索僅餘的逃亡者。怎樣恐怖啊!
驅使著逃亡和追逐的人,不留餘地,
不給喘息的機會。大地、空氣和水
都被一個惟一的主義所控制。
      
這慘景何時終止?直到我望見
從吞沒逃亡者的暗河中躥出兩個
棕褐色毛髮披滿週身的巨人。
他們在渠中從容地趟水前行,
掀起巨大的浪濤如海嘯砰訇,
那滔天巨浪剛淌到他們膝間。
險些被浪頭捲走,恐怖的書記
才終於露出屈服的意志退避了。
他彷彿注意到我,朝著我走來,
就穿過我的軀體退進黑幕中。
原來我並不存在!只是個幻影,
片刻前從那惡夢繚繞的教室,
被帶來見證一場血腥的祭祀。
我惟願逃回那惡夢開始的地方,
重新入睡,像一塊岩石不復甦醒。
      
逃跑的願望彷彿插上了翅膀,
我竟然越過水渠,攀上懸崖,
從懸崖峰巔跨上教學樓平頂,
從天窗鑽進去,來到漆黑的走廊。
沿樓梯下行,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拉緊黑幕的人就在草坪前站著,
隔著玻璃窗我認出小學的班主任,
此時他頭頂大蓋帽,牙齒長長了,
在引導警察搜捕絕食的學生。
我思量萬難躲過警察的窺伺,
就朝班主任走去,我竟然說道:
「老師,你知道嗎?我已經退學了。」
他似乎認出我,就揮手招來警察,
被帶走時我仍在念叨那句話,
老師,你知道嗎?我已經退學了……
      
時間過去了,內心的恥辱已麻木,
怎樣被押走,又怎樣被收進監裡,
我渾然不知,怯懦卻如同針刺,
一刻也不肯停止嚙噬我心靈。
直到隔牆有囚徒的號泣、撞牆聲,
將我拉回殘酷的現實,我看到,
囚室僅僅是一格促狹的夾層。
號泣的鄰人一刻不停地撞擊,
他撞遍四面的夾牆,已陷入瘋狂。
我抬腳蹬一下,彷彿想再次證實
曾有過老師和警察看守的草坪。
夾牆促狹而高深,望不到屋頂,
弄不清那幽暗處是屋頂還是天空。
      
鐵閂的響動宣告了放風時間,
我走出長廊來到獄中的大坪,
四面封罩的大牆高出了眼際,
向上望仍不知是屋頂還是天空。
人流如潮水湧出,整個世界
也不比這牢中大坪更為廣闊。
我看到坪中有片遺落的紙片,
被過往腳步帶動著忽起忽落,
東飄西蕩,卻始終離不開原位。
麻木地坐在牆角望著它飄舞,
我想這牢籠透不進一絲天風
將紙片吹走。緩緩地,一種窒息感
隨紙片飄舞凝成抽像的痛苦。
      
當一陣騷動打斷我的沉思,
我看到坪中多出一了架屍床,
一群白衣人圍滿屍床忙碌著,
又有人打開牆腳的一扇窄門,
將死者推出去。隨即窄門合攏,
大坪又恢復平靜。我回過頭來
卻見坪中的紙片已杳無蹤跡,
難道是死亡之門曾扇動這死域,
捲走了紙片?驀然間,心兒狂跳,
無窮的渴望帶著我走向屍床。
讓我就這樣逃脫可悲的肉體吧!
白色的身影模糊了我的視線,
那一刻屍床已變得遙不可及,
彷彿來不及跨上去就要撲倒。
      
當一陣放蕩的笑聲傳到耳中,
我猝然驚醒,見一個狂笑的女人,
在朝我指指點點。我惱怒地喊道:
「這好笑嗎?我心裏幾乎要窒息!」
她扭動身軀走過來,朝我笑著說:
「你的心病了嗎?我摸摸就會知道。」
我回敬她說:「你以為你放蕩無恥,
就能嘲笑我?不如你轉過屁股,
我摸摸就知道你心裡有沒有病。」
屁股扭動著靠近,巨大的羞恥
令我震驚。我來到此地是因為
被奪走珍視的自由,她為何而來?
可是她不打算讓我困惑得太久,
「我來找一個呼風喚雨的無賴,
我自願做他的同志或親密戰友,
通過上他的床滿足情慾和權勢。
你自以為高貴,心中有神聖的自由?
聽我開導吧!這世界就是監獄,
若論自由,那就是情慾和權勢!」
「這麼個大世界,大監獄,為何輪到我
有幸承蒙你如此驚人的眷顧?」
「天下大亂,形勢一片大好!
誰能說這是顛倒黑白的謊言?
流浪兒,你我有一個共同之處,
顛倒眾生的黑白迷不住我們,
讓我們顛倒黑白,從心所欲吧!
只要你放下成見,抓住機會,
膜拜黑暗的勢力如放縱情慾,
世界越黑暗就越如你所願。來吧,
如果你想要,就拿去我最美的部份!」
「你最好是拿你自己。」我鞠躬而沉默,
看著那情慾的潮紅扭曲成死灰,
才終於得到了一絲蔑視的快感。
      
我正要離去,卻聽到一個聲音:
「打哪來,尊貴的王子?過我荒蕪的
莊園,不經意就漏下一粒種子。」
我答道:「多優雅的聲音!但沒有王子,
我不過是個被囚的流浪詩人。」
「嘻嘻,多麼快樂啊,如果有詩歌
來打發這不自由的清晨和黃昏,
你就不肯為我們稍待片刻?
讓我們回到清靜的樂土吧,在那裡,
愛情用歌聲打動美麗的芳心。」
「我沒有到過樂土,只有死亡,
是我每日的食物,每夜的歌聲。
如果你也曾痛失愛友,就請聽:
那邊升起了尋找我們的明月,
今後還會有多少回陰晴圓缺,
將多少回在這園中尋找我們,
但我們中有人或已消歇寂滅。」
「歌聲是多麼哀宛動人!愛和死
原是一對姐妹,我願意傾聽
你充滿愛意的悲聲。丟掉你的
記憶吧,我想要愛你,用風的心情。」
優雅的聲音在牢獄之中飄揚,
如月光照臨她無力透進的深淵,
令人沉迷於遐想,顧影自憐。
有一瞬間,我彷彿逃脫了自己,
但那是枉然,惡夢早已經開始,
我豈能唱著哀歌走回夾牆中!
      
我正要起身趕回囚室,卻望見
一位褐髮女郎的閃光的眼神,
在黑暗之中,她那閃爍的光明
或許比陰翳更令人疑惑、驚恐。
我不禁朝她走去,滿懷驚異地說:
「有誰能如此坦示內心的光明?
莫非你不屬於這個世界,感不到
塵世的屈辱和無奈?不自由的痛苦
竟不能腐蝕你毫無陰影的心靈?」
「你這永遠的流浪兒,你且反求
自己的內心吧,當我們互相注視,
就會認出那仍未熄滅的光明,
那是自由女神對兒女的賜福。
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要堅信
不是恐怖召我們來見證黑暗,
是自由召我們用愛去見證光明!」
「哦,褐髮女郎,我相信你說的話,
我曾經比天空的鷹還要自由,
但除了逃跑和牢獄,我並不真實,
並沒有一塊土地為自由而戰,
在那裡勇敢者流血,不幸者陣亡。
我嚐到怯懦的鳩毒,勇氣頓消,
如今更害怕牢獄會滅盡心志
使我忘記自由,忍辱偷生。」
「有一種屈辱哪怕多忍受一瞬,
也足以使自由的人類憎惡生命。
但我們心中的愛是母親神的光明,
不應被人世的仇恨、蔑視所遮蓋。
未經歷意志的消磨,心靈的考驗,
怎能說你已經證悟自己的使命?
流浪兒,你要麼生晚了,要麼生早了,
在這沒有起點和終點的漂泊中,
你志所謀,你心所急,都要落空。」
      
你看到甚麼?莫非已有了預感,
才如此滿懷希望?但我已疲倦,
再沒有熱情融透冰冷的永恆。
女郎啊,轉過你的眼,不要看我,
因為你的眼睛令我迷亂!
可是她拉起我的手,歎息著說:
「真希望我能夠知道你的命運!
也許失望的心會燃起真正的熱情,
不可知的前路會通向真正的永恆,
順從你的心靈吧,它將引導你
走過恐怖的絕域,屈辱的旅程。」
      
我走回長廊,剩下空空的一人,
放風歸來的人們魔術般消失了,
一排夾牆竟然鎖住了這麼多人!
難道是人人如此,命數悠歸?
我對自己說:不能乖乖地走回去!
抗拒的意志在那時終於出現,
在那夾牆排列的長廊上,又怎料
抗拒如颶風搖撼著我的被囚之身!
我回身踏出每一步都轟然震響,
囚室在傾圮崩陷,壓向我頭頂。
哪怕每一步踩著的大地都沉淪,
我也要逃離囚室!我衝出長廊,
逃進大坪,啊,那可是褐髮女郎?
她也在奔向我,絕望地擁抱在一起,
我喊道:「你早就知道這是結局,
卻為何不說?」再看她的眼睛,
只見到驚恐、狂亂,那閃爍的光明
卻如同怒海的燈塔仍未熄滅!
是否在毀滅中我們仍有希望?
我聽她喊道:「你看到甚麼?快閉眼,
不要看這塊被詛咒過的土地!
流浪兒,可是你詛咒了這塊土地?」
      
淪陷的大地上我們擁抱、親吻,
因感到她的顫慄而抗拒著毀滅。
當激情終於壓服沉淪的恐懼,
愛的衝動使我們從深淵騰起,
飛越牢獄的大牆,我終於看見
杳冥的天空像一本展開的書卷,
群星用喜悅的光線織成雲路,
引導著我們馳向自由的家園。
從宇宙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流浪兒,你是我選定的自由之子,
你將要閱盡人間的黑暗和毀滅,
把我的福音帶往死蔭之地。」
女郎的嘴唇仍和我緊緊相吻,
我的愛,是你說出命運的判語,
還是你和我一起聽到召喚聲?
我無言、飄墜,失去意識和時間,
頓然消釋在空曠無垠的宇宙中。
      
如深淵、如烈火的時刻終於過去,
我悠悠醒轉,坐在大坪牆腳邊,
褐髮女郎依著我仍靜靜安眠。
為何恐懼和掙扎帶來如狂的痛苦,
卻終歸枉然?這堅如黑鐵的牢籠
縱然是死亡之風也難以透進,
我怎能相信平安的夢又離開我們?
      
女郎在一陣顫慄中終於甦醒,
她睜開眼睛微笑,凝視著我,
生命是如此堅強,一切都真實,
再沒有誇張的恐怖,卑怯的麻木,
再沒有惡夢,再沒有死的陰影!
我似在問她,聲音連自己也聽不見,
「你可知道,那是在怎樣的夢裡?
牢獄的大牆已打開,黑暗消失,
恐怖平息,我自由得像在飛一樣!”
「是的,是真的,我也在和你一起飛。」
我們又輕輕擁抱,臉挨著臉,
從未體驗的平安已翩然降臨,
雖然這裡仍然是牢獄、黑暗,
我們心中卻不再被恐怖盤踞。
我甚至記起我被追逐的起點,
那些被淚水和幻覺浸透的人們,
留下的百字雖從大地上被掃滅,
卻已經烙進我心中,了了分明。
我把它寫進《絕食之夜》第一章,
那詩稿留在室友騎士的手中,
老師和警察都休想把它搜走。
      
靜靜思量著一切,我恍惚有過
《絕食之夜》第二章未完的詩稿,
卻不知那是記憶,還是預感,
我必須前去取回第二章詩稿!
心中生起了渴望,還未說出口,
卻感到褐髮女郎在懷中顫抖。
我正要懇求她一起越獄逃亡,
卻見淚水遮住她明淨的瞳仁。
又見她孩子氣地抹掉淚水說:
「你這永遠的流浪兒,你注定要離去,
卻不知一顆心就像花兒一樣,
在黑暗的深淵裡也會凋零、枯萎。
來吧,我只能送你逃離監獄,
我的心將隨你走上那注定的旅程。
我的愛,你要保持你的忠貞,
你帶走的心會因你而重獲新生!」
      
她拉著我的手,領我到一張窄門,
那是我一度渴望的死亡之門啊!
我再看她的眼睛,那褐色瞳仁,
彷彿就要在一層淚雨中融化。
她仍在向我微笑,給我力量,
她托起我的左手,讓一個獄吏
拿一具懸著鐵牌的手鐐卡住它。
我軟弱得像個嬰兒,被推向牆腳,
當凜裂罡風襲來,我隨風而逝,
穿越死亡之門滑向了深淵。

飄墜、翻轉,再一次失去意識,
穿越空虛和渾沌,死亡和再生,
被命運驅使,又彷彿自由選擇,
我終於墜落,重新開始了漂泊。
天空依舊昏暗,風依然不起,
從何處來到此地,將走向何方,
都已經恍恍惚惚,不能記憶。
一個陌生人幻影般閃現在身旁,
他揚起鐵牌招呼:「你好,幸運兒,
跟我說說怎麼你領到了通行證?
缺了這玩意,你得走破三雙
帶掌的鞋才買得到回程車票。」
我抓住他的鐵牌,他開始發抖,
我沒有開口問話,就放他逃開,
這影子口中怎會有我要走的路!
      
揮手時左腕上鐵牌鋃鐺作響,
生離死別的時刻又驀然閃現,
啊,褐髮女郎!為何你的笑容
在我的眼前融化?一樣是牢獄,
你為何送我穿過死亡的窄門,
讓我獨自承受這不可知的命運?
一種再難安慰的劇痛襲來,
我絞著雙手,將手鐐脫下左腕,
看著手掌被撕裂,血肉模糊,
內心才漸漸麻木,得以喘息。
      
人影如潮水從我身旁湧過去,
我被裹挾著前行,不能自主。
我看到人們高舉著祭物頌禱,
湧向丘壇下的黑洞跪拜、投祭,
像瀑布毫無恐怖地投向深淵,
然後才得到解脫,歡喜地散開。
我想喊出來,但我的喉嚨被卡住,
你們這是在行怎樣污穢的獻祭啊!
向血腥的丘壇獻出自己的靈魂,
有何等希望值得如此的犧牲?
人潮衝激我,我不能動,哦,我不能!
雙手卻仍然聽從心靈的召喚,
束住自己,拒絕向丘壇行舉祭。
終於我不能再承受沉重的肉體,
隨活得滿意的人們繼續前行。
我不再停留,沉溺於對恐怖的衝動,
在人潮和祭物之流中走入深淵。
      
我沒有跌倒,也沒有止住腳步,
心中仍存有希望,我發出吶喊:
「也許有一天,宇宙將臨到末日,
也許星系會坍縮,時空會湮滅,
黑洞吞吃萬有,但不是在今天!
也許有一天,黑暗勢力將得呈,
自由的光明熄滅,自由的人類
在大地上絕種,從測試引力的羅克
到廣場上的絕食者,將成為化石,
殺死一個自由人再無須審判,
奴役永駐神壇,但不是今天!
黑暗之子啊,這話不對世人說,
卻對你說出來!張開你無限量的口,
吞吃奴隸的靈魂吧!卻休想制服我!
雖然你遮蔽光明,在暗中窺視,
雖然你能夠洞悉我生命的意識
永遠不能察見的一切,然而,
此刻我走進來了,我終要看到
你的禁地也決非永無止境!」
      
我在深坑裡漂泊不知有多久,
苦思著光明卻沒有一絲衝動。
這是怎樣的深坑啊!幾千年的腐朽,
死寂的骷髏裡也該有磷火飛迸,
這裡卻滅絕了光影!纏住腳步的
是枯枝敗葉麼?我感到生命的氣息
正在從腳底溜走,被拖入腐朽中。
我是否走近了一片死亡的森林?
難道竟沒有生命的遺蹟告訴我,
光明曾一度照臨這死蔭之地?
我在沉入泥土麼?難道我沒看見
一片不甘凋零的殘葉在飄走?
我的視線不是已隨它飄過那
光明遮斷處?在那裡黑幕張起,
黑暗之子戰慄著拉緊了重帷。
我的腳卻如同枯木沉入了泥土,
最後的渴望撼動我,我無法抑止,
徒然撲向那遮斷光明的暗影……
      
當森林甦醒時,平安的夢已成真,
我又回到了記憶中失落的草地。
當輕風吹拂,麝香草開花放香,
彷彿用香膏塗抹我疲倦的肢體,
左手的創傷已癒合,了無殘痕。
湖上的擊水聲不時打破了寂靜,
是栗子落水或鯉魚跳波的聲音。
我立起身來,凝視著一片綠野,
心靈的暗影被生命的綠色浸透。
在遠山的翠影碧綠清涼之處,
有一座褐色的山峰悄然獨立,
我的心像風兒一樣自由飛翔,
飛向那山腳進入平安的夢鄉。
      
那時,一位女神來到我面前,
我滿懷喜悅說:「是你嗎?母親神!
你是否帶我脫離痛苦的肉體,
讓我的靈魂回到了你的懷抱?
這多好!在山林深處的家園中長眠,
流浪兒從此不再有悲涼的夢!」
女神的眉頭在歎息聲中凝結,
人間的女子描不出那樣的娥眉,
「孩子,你尚未走出黑暗的禁地,
不該沉溺於凝視生命的遠景。
你可知遠望中那片褐色山影,
原是山火過後留下的殘痕?
你聽從我的召喚才來到此地,
你還要動身走完餘下的路程。”
      
痛苦已不再像洪濤巨浪沖擊我,
當靈魂的寒氣襲來,我轉過眼去,
告別山林的祝福,隱隱猜到
祝福是空的,於是我開始祈禱:
「母親神,我的心尊崇你的旨意,
我生命的價值和尊嚴都在於你。
當我在黑暗中跌倒,你拯救了我,
從死蔭之地領我重見光明,
醫治我肉體的創傷,心靈的絕望。
你的恩典遠不止於此,我一出生,
就匍伏於黑暗之中,思考的權力
都歸於一人佔有,芸芸眾生
都注定被一個惟一的主義洗腦……

相關新聞
反共產主義滲透 美學區拒中共資助
宋紫鳳:共產主義的幽靈是甚麼?
清源:馬克思從來不是無神論者, 「共產主義」是騙局
林輝:訪蘇歸來,諾貝爾獎得主拋棄了共產主義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