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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月5日訊】 在一個缺乏財產安全与秩序的社會里,對獲利能力的幻想,不如對傷害能力的幻想具有根本性。金庸筆下的大俠,其所具有的傷害能力,只有皇帝能与之相比,卻比皇帝要幸福自由得多。武俠夢,實質上是中國男人改良了的皇帝夢。
早有人說過,武俠小說是成年人的童話。這些年,金庸編織的成人童話風靡漢語世界。他給我們編織了什么夢? 我們如此上癮地讀金庸, 顯露出我們內心和我們社會的什么東
西?
金庸對武俠的想象色彩繽紛,但是最核心的一點,就是擁有一种超常的能力,可以保護自己不受暴力的侵犯和傷害,自己卻有能力隨心所欲地傷害別人。
當然,有能力傷害別人,并不一定就要使用這种能力。真正的武俠,可以稱為俠的人,一定要有武德,要遵守天道,不僅不使用超常的暴力害人,還要保護弱者,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武俠就是憑一己之力匡扶正義的人,也是替天行道的人。
我們愿意當這樣的人嗎?如果需要算計一下再做回答,那好,請留意以下几項條件。
第一,當這樣的人門檻很低。無須特別的家庭背景和超人的資質,我輩尋常人就可以入選。入選后,也無須吃特別多的辛苦,莫名其妙的几次奇遇就能使你獲得常人需要數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積累起來的功力。保持這种功力,還無須戒酒肉,更無須遠女色。
第二,一旦成為這樣的人,便會有美女————通常還不止一個————芳心暗許,鬧得你的生活充滿月影花香,情趣盎然。
第三,你的大名在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敬。憑著這個名頭,走哪儿吃哪儿,華服美屋,還動輒有几百兩銀子的進項(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不過二十兩),無須當牛做馬為稻粱謀,永遠不必為柴米油鹽之類的瑣事操心。
第四,法律管不著你。哪怕殺人如麻,大俠們也沒有通緝逃亡之苦。沒有查夜,沒有身份證和戶口本暫住證,住店也不用登記姓名。
其實,不用這么充分的條件,只要有一兩條就足夠我滿意的了。金庸筆下的大俠既富且貴,又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正義的事,受人感激的事,這等十全十美的好事誰不想撞上。
我們當然知道,維護正義是很麻煩的。在當代社會中,這是檢察官、律師和法官們,消耗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費了無數的心血和麻煩,勉勉強強還未必能維持一個大概的。指望一個武術高手在短時間內明辨是非,以暴力維持公平和正義,這簡直是一個神話。不過神話恰恰是既省事又省心的故事。我們特別怕麻煩,怕費心,怕受約束,還怕合作,怕處理复雜的人際關系,怕走复雜的組織程序,怕背誦复雜的法律條文,我們幻想舍棄這一切麻煩,不支付任何代价,像呼喚神靈一般地把正義從空中呼喚出來。
原來, 我們的白日夢是一個富于正義感的懶漢的富貴幻想。究竟什么人擁有超強的暴力,不受暴力的威脅,卻能以暴力貫徹自己的意圖?究竟什么人可以衣食無懮,既富且貴,身邊美女如云?這种擁有“匡扶正義”的地位,憑借暴力獲得立法和執法權威的社會角色,在中國歷史上只有一個,那就是皇帝。皇帝的生活,乃是中國人所能想象的塵世間最幸福的生活。不過金庸又替我們想象了一個比皇上還幸福的角色,也就是大俠。
皇帝還有許多不自由,還有上早朝的義務,處理公文的義務,不能睡懶覺,不能自由出入民間,被迫忍受許多約束。武俠沒有這些煩人的事。這是一個擺脫了討厭的義務,又可以盡情享受生活的自由權利的角色。除了內心,沒有任何可以約束他的力量。
總之,武俠夢就是中國男人的改良皇帝夢。
我得承認,金庸對帝制頗為反感。在他筆下,凡是有一統天下的野心的人,几乎都是大號的反面角色。但是,設身處地替皇上想一想,臥榻之畔豈容他人酣睡?一統天下正是追求社稷安全的合乎邏輯的行為。大俠憑著獨步天下的武功不受任何威脅,皇上只有剪除异己才能不受任何威脅。在尋求絕對安全的意義上,追求絕頂武功的人,与追求天下一統的人,實屬一丘之貉。
其實,做改良的皇帝夢也沒有什么不好。我就很喜歡做。皇帝夢中的許多東西,也是人類普遍的幻想和渴望。譬如公正,強大,受人尊敬,衣食不愁,美女如云,安全,有成就,不受管束和約束,不干沒有意思的苦工,等等。我們當然可以看出來,這些幻想不僅簡單幼稚,而且自相矛盾。但我們愿意夢想的恰恰是這种簡單幼稚和自相矛盾的東西。
与几百年前的《水滸》和《三俠五義》比起來,在金庸筆下,忠孝和義气之類的許多說教消失了,殺人不眨眼的蠻橫減少了,西方的一夫一妻制度的愛情气息、人道主義和自由主義色彩出現了。經過這些調整,金庸編織的夢境就更對當代人的胃口,更容易通過具有當代口味的良知或超我的審查。為什么武俠幻想在中國格外流行?除了合乎我們的夢想之外,社會气候和土壤似乎也格外适宜。對武俠的幻想,其實就是對擁有強大的傷害能力的幻想。中國古典文學中并不缺少類似的先例。孫悟空,梁山好漢,都是超強暴力的擁有者。他們都是人們心目中的大英雄。即使那些大魔頭,由于武功高強,也成為人們羡慕尊敬的對象。只有平民是不值得一提的。在武林高手眼里,平民不過是伺候人的店小二。或是用來出气的店小二,或是供他搭救的芸芸眾生,這正是皇帝眼中的百姓的功能。
我們可以對比一下,假如換一個社會和時代,幻想的對象大概就不再是武俠,而是億万富翁,似乎那才是西方男人的幻想中心。體現這些幻想的作品有《百万英鎊》、《基督山恩仇記》,還有那些暢銷的關于巨富的傳記。西方男人的幻想可以集中在巨大的財富上,但中國的財富很缺乏自衛能力,不那么值得幻想。在一個缺乏財產安全和秩序的社會里,對獲利能力的幻想,不如對加害能力的幻想那么具有根本性。
在金庸筆下,男主人公最后總是贏了,消除了對自身和江湖的重大威脅,攜神仙美眷飄然而去。不過在我看來,更普通因此也更深刻的問題此時剛剛出現:大俠贏了以后怎么辦?大俠在逃避了追殺,贏得了美人心,清除了各种威脅之后,終于可以過正常生活了,就好像我們大多數人如今每天面對的問題一樣,那時候,他怎么過?如何養家糊口供房子?當保鏢?當武術教練?他不覺得口中寡淡嗎?如果這种問題不能提出來,如果解決這种問題的想象不能流行,那么,這是否意味著,我們還沒有走出童年?或者我們太老太累太無能,只好在裝嫩中嘗一點樂趣?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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