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167) 東流水-各方攤牌3

作者:云簡

明人繪《出警圖》局部,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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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各方攤牌(3)

京郊西山,義軍眾人集結。

丁山道:「名冊既非風大俠所作,也非曲、納蘭庭芳所作,該當是有心人所作,擾亂眾人視線。」

薛涌拍手叫好:「無論其人如何,可真是幫了義軍大忙,令朝廷自亂陣腳。」

連雲飛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等不可暴露實力,但讓朝廷相互廝殺。」

笑笑道:「連大哥好生明智。依我看,反正我等已知納蘭庭芳便是曲正風,何不偽造一封名冊,寫明此事,也讓其人互鬥。」

風軒逸點了點頭。

連雲飛道:「不可。」

「為何?」笑笑皺眉道。

連雲飛一驚,想來自己站在納蘭一方,太過明顯,遂道:「只怕皇甫不信。」

「嗯,言之有理。」丁山道。

「有甚法子可令其深信不疑呢?」笑笑自語疑問,眾人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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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寢殿。

皇甫落輦入門,便聽屋內孩兒哭鬧不止。走進屋內,只見攬月急得面色通紅,額沁汗珠,不論怎生安撫,孩兒還是哭鬧不止。但見此狀,皇甫走上前去,抱過王子,輕拍其背。說也奇怪,霎時間便息聲睡著了。

「怎生連孩兒也不會哄了。」皇甫將王子交予嬤嬤,令人帶出。

攬月急忙拿絲帕拭乾額頭冷汗,道:「想來多日未見,陌生了吧。」忽一抬手:「王上怎又回來了?」皇甫坐於榻上,道:「多日不見,甚是想念。」攬月起身,奉茶一杯,道:「臣妾現居冷宮,王上能讓王兒相伴,已是開恩,豈可再有奢望。」

皇甫飲茶,道:「孤昨日前來,你便神情恍惚,可是怎樣?」

攬月坐於椅上,提手扶額道:「感染風寒,現已好了大半。」但聞皇甫一言不發,心下突突,忽聽驚雷一語:「宛月!」

「嗯?」攬月抬頭,登時皺眉,心下一驚,再不敢抬眼,攥著手絹兒道:「王上緣何提起武平王福晉?」皇甫起身,坐於凳上,斟酒一杯,道:「今日,鐸克齊壽辰。你身為宛月之姐,該當送上壽禮一封。」

「難得王上記掛,已經送了。」攬月道。

皇甫又道:「你身居冷宮,這些事情,倒記得清楚。」

「啊?」攬月心下一驚,跪地叩首:「王上恕罪。」說話之間,落下清淚數滴。

「起來吧。」皇甫緩言道,「孤今日無事,便在這裡坐坐,你不必緊張。」

「是。」攬月踉蹌起身,朱公公傳膳。

酒過三巡,攬月忽道:「今日武平王可有進宮?」

「為何問起此事?」皇甫道。

攬月斟酒一杯,道:「王上方才提起宛月。」

皇甫點了點頭,道:「有。」

「可說了什麼?」攬月道。「後宮不得干政。」朱公公但要開口,皇甫制止,示意其出去,隨後道:「叛軍之事。」

攬月眉心一皺,道:「王上可還記得小時候,曾經救過武平王一命。」

皇甫一怔,把盞之手停於空中:「記得,不僅納蘭庭芳,還有整個武平王府。為何提起此事?」攬月抹了抹眼睛,道:「親手救過之人,總不忍下手加害的,對麼?」皇甫斟滿酒杯,道:「那也要看什麼事情。若是殺頭之罪,豈可免乎?」舉杯飲盡,道:「你言辭之間,處處影射納蘭,可是有甚隱情?若知而不報,可見郭絡羅下場?!」

攬月一驚,低眉道:「無有。」皇甫吃了些菜,道:「孤之問題,你可曾向宛月提起?」

「什麼問題?」攬月抬首道。

皇甫道:「看來是沒有了。」

攬月一驚,面上稍紅,道:「甫驚大變,忘記了。還請恕罪。」

皇甫道:「孤問,八年之前郭絡羅逼宮之時。為何連玉林都不敢的事情,年僅八歲的宛月,敢手持密信,進宮來見。」攬月道:「王上可還記得,香山圍獵之事?」

「每年都有,不記得了。」皇甫道。

攬月道:「蕭太傅暗中支持,胡復將軍兵變之事?」

「記得,那又怎樣。」皇甫道。

攬月道:「當時,郭絡羅大人,曾於刀下救了宛月一命。後來,僅兩年之後,郭絡羅再次逼宮,迫使蕭太傅卸任。那日宮中,凶險萬分。武平老王爺、六部尚書侯旨宮門之外,宮內大學士郭絡羅激戰於蕭太傅人馬。」

「孤身居宮中,尚未知情。」皇甫道。

攬月道:「可是宮外未接王令,不敢擅入。」

「鐸克齊令其女宛月,攜密信入宮,送呈御覽。」皇甫心思瞬動,道:「為何?宛月有此膽量?」攬月續道:「因為當年香山圍場之時,王上說過的一句話。」

皇甫不解,搜索回憶,自語道:「孤尤記得,當日你、我、納蘭、宛月、玉林,五人躲在行宮之中。胡復已被殺退,郭絡羅庭外侯旨。」忽地一笑,道:「可是五個孩子嚇怕了,誰也不敢出去。」視線落於桌上,握住攬月之手:「孤執宛月之手,便似這樣,對麼?」

「便似如此。」攬月清淚如珠,滾落面頰:「皇甫哥哥說,『宛月不要害怕,郭絡羅既然救過你之性命,斷不會加害於你。』」

皇甫一怔,心內翻江倒海,手心重重一握,終放開來,漠然之間,步出王后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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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刑部尚書府,鐸克齊大壽,朝臣來賀。鐸克齊興高采烈,飲酒不計其數,一夜大醉,蒞日方醒。起身便要往刑部而去,卻見宛月立於庭中:「恭賀爹親壽辰。」鐸克齊喜氣未散,道:「好,好。爹親昨夜竟忘爾在,既已祝壽,快快回武平王府去吧。否則,一夜未歸,納蘭小子豈不要責難老夫?」

宛月心下一慟,落下一滴珠淚。

「怎生如此?若是想家,多住幾日便是。爹親公務在身,走了,走了。」便在此時,侍衛來報:「王爺請福晉速速回府。」鐸克齊笑道:「你看,著急了吧?快快回去吧。」話音未落,藍纓撲通跪地,道:「老爺容稟,可知小姐在王府之中,過得何種日子?」泣淚之間,詳述種種不滿,細數納蘭之過。

鐸克齊負手聽之,初時不以為意,但言是小兒不懂事、鬧彆扭;便至後來,越聽越惱火,直接火冒三丈:「納蘭小兒,當我是何人?竟敢如此無禮,哼。」說罷,揪住侍衛:「叫納蘭庭芳前來見我!」侍衛大驚。

宛月跪地攔住,道:「爹親何苦如此?小月兒福薄命淺,出生便無娘親……便讓月兒……自生自滅吧。再者,武平王府勢大,王上又寵信,爹親何必以卵擊石?」哭得鐸克齊更是心煩意亂,眉毛鬍子飛起:「納蘭小兒,安敢如此蔑視老夫?!」說話間,憤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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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王府。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納蘭、昭雪,兩人對坐,兩番對話,兩種心思。

「你何時恢復記憶的?」納蘭問。

昭雪心下一驚,想來義軍再現京師,攤牌便在即刻,自己亦沒有必要再瞞,道:「你如何知曉的?」

納蘭飲了一杯酒,道:「你所中之毒,名為『忘憂九辰』,它會使人失去記憶、忘記過去,然而藥效只有九日。」昭雪心下一驚,脫口道:「你怎知曉?」

納蘭起身,負手遙望山下,嘆了一口氣,道:「因為,此毒便是我下的。」

昭雪不可置信,睜大眼睛:「為、為何?」

納蘭遠眺殘煙,斜陽依舊,道:「如果,你不曾流落叛軍,你我之間,會是今日局面麼?」

昭雪心思惴惴:「莫非,義軍京郊籌謀,已被發現?」轉念之間,忽地想起日前哈爾奇、永延追殺義軍、搶奪名冊之事,更是憂心不已。

見其一言不發,納蘭道:「我知道,你會恨我,蓋因禁曲之事。」轉身看見昭雪,凝眉細語:「但是為何,你要助紂為虐?」

「忠君愛國,不是爾最熟悉之辭麼?」納蘭道。

昭雪冷笑一聲,道:「王爺偵辦禁曲一案多時,應該已知屠刀之下,盡是無辜百姓。吾曾聽聞,連莫少飛將軍亦感良心難安,想來你也……」納蘭道:「忠君與良心之間,總要做個選擇。」盡息之間,儘是無奈。

昭雪道:「為何良心與忠君不能一統?」

「我已別無選擇。」納蘭道。

昭雪道:「你不是沒有選擇,而是心有太多顧慮,無法捨下。」

「兄弟之情,君臣之義……」納蘭苦笑一聲,收斂神色:「此戰,你們是不會贏的。」

昭雪漠然一嘆:「此戰,根本沒有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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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西山。

納蘭手持永延奉上錦卷,按圖索驥。西山迂迴婉轉,多奇峰彎路,繞了大半天,鼻下隱隱可聞焦土味道,遂提步近前。只見一方山崖地下,空著偌大山谷。四面環山,密不透風,僅有小路通行。山谷之內地勢平坦,蓋著數間房子,皆有官兵把守,四面皆不透風,形如銅牆鐵壁。眉心一皺,前往查看。豈料愈走愈熱,空氣蒸騰,草木萎靡,熱浪之中,尤有一股刺鼻味道。

深坑近在眼前,納蘭環顧四周無人,趨步前往,俯身一看,登時駭然,但見黑煙之處,盡是焚屍枯骨。便在此時,火坑旁邊走來幾人,納蘭躍至樹上,袖子捂住口鼻。只見兩個老兵,骨瘦如柴,雙目突出,一人手裡執著鐵鏈一端,其間鎖著三人,雙手皆縛,口中塞著爛布,眼睛蒙著黑紗。

一行五人,拖拉而行,便至離坑口一米處停下。兩個老兵退後數步,喝道:「走、走,快走……」一人不知若何,走了兩步,登時失足,跌下深淵。其後兩人不知發生何時,只覺腳下臨空,登時坐倒在地。

末尾一人身形肥胖,納蘭定睛一看,只覺眼熟,轉念之間,忽然想起正是東市私彈禁曲案之人王林。兩個老兵見人不動,又驚又怕,提著長矛便刺。王林目不可視,雙手皆縛,痛得跳起,豈料坑中之人又墜下兩尺,大呼救命。王林大驚,坐於地上,不敢再動,大聲嚎叫。

老兵再又上前,欲刺之際,忽覺清風一陣,立時手腳僵硬,動彈不得。

「啊!有鬼!」一個老兵道,另一個大驚失色,道:「鬼、鬼……啊……」閉眼大哭。納蘭捉住王林肩頭,運使內力,猛然後撤,三人皆落於地面之上。鐵索已斷,眼罩已除,三人甫見天日,但見坑下恐怖之象,皆駭然無措,登時一人,嚇得心膽俱裂,口吐白沫,倒地而亡。王林站不起身,連連向後匍匐,看見一人,戴著面具:「還不快逃?」

王林險些喪命,本該僥倖,豈料其人喝道:「這荒山野嶺,哪裡逃命?」說話間,捉住長矛,挺身一刺,倒地而亡。另一人見其動作,大哭一聲:「莫再酷刑折磨,也給我個痛快!」便然自盡而亡。但見此狀,納蘭大驚,不可置信:「緣何竟能輕失性命,赴死無懼?」轉身看見兩個老兵,揪住一人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老兵見其面具,登時大駭:「鬼、鬼。」叫喚兩聲,暈死過去。納蘭見狀,摘下面具,喝道:「速速說來!」另一老兵見其是人,驚魂未定,又有利劍架頸,立時哭道:「說,說,我說,別殺我。這、這、這是萬人坑……裡面關的都是彈禁曲的……大俠饒命……」

納蘭心下納罕,道:「緣何這些人都、都燒了?」

老兵軟倒在地,哭道:「大、大、大人說彈禁曲的不是人,是鬼;讓、讓我們燒了乾淨,以、以防冤魂索命……好似、好似得疫病的……」納蘭恍然:「一直以為大疫肇因,乃是長堤血案,豈不料……」怒然喝道:「可知人還活著!」

老兵道:「是、是,大、大人說他、他們給朝廷找不痛快,便、便給他們……折磨……唉呦……」面上挨了一記重拳:「大人是誰?」老兵雙手捂臉,道:「孫、孫……」

「可是孫嚴芳?」納蘭喝道,老兵連連點頭。納蘭心下一驚,回憶歷歷在目,思緒萬千:

「此人心術不正,不可再用……」

「便是用完之後,了結性命。孤自有主張,你莫多言……」

納蘭腳下踉蹌,倒坐石上,提手扶額:「皇甫亦節……禁曲一事,你說煽動民意,四海追殺兄弟,納蘭可忍;削權奪符之恨,你說王權一攬,納蘭可忍;殺父之仇,你說權鬥誤傷,納蘭可忍;但是緣何,竟同魔鬼行徑,做下非人罪惡……納蘭庭芳真想盡忠,然則如何可破人倫底線,同魔鬼淪為一丘!」

恍然之間,忽聞喊殺之聲,不絕於耳。「何人在此?給我殺,絕不可洩露朝廷機密。」孫嚴芳大聲呼喝。納蘭眉心一皺,心中再無波瀾。漠然帶上面罩,躍於高坡,果然見到一眾官兵,持刀殺來,表情狠惡,眼神之中,嗜血殺性,已與禽獸魔鬼無異。

「既已墮落成鬼,反噬生人,除之何異?!」 長劍無用,鐵茅橫掃。豈料一眾兵士,皆似無有自主意識,但被孫嚴芳驅使,猛攻於前。橫屍遍野,遍野屍橫。殺退一批,再來一批。納蘭手持鋼茅,但見四周屍兵蜂擁,腦中一時茫然,視線落下,但見腳下屍首,手上染血,神識為之一醒:「濫殺嗜血,我又與其人何異?」遂大喝一聲,劈開長空,奪路而逃。

孫嚴芳大喝一聲:「何人,敢報上名來!」

納蘭回身喝道:「祁連義軍,曲正風!」翻身不見,山林之間,但聞三字,迴蕩不已。

叛軍再現京師,孫嚴芳大驚,即刻派人通報王庭。(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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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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