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逃生記(八十五)

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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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逃驚魂

一覺醒來,發現夢裏竟然把枕巾都哭濕了。夢見了一幫獄友:韓哥、靳哥、小龍、「假金庸」、孟老闆、小文、小劉……一樁樁冤案歷歷在目。不自覺得,就開始追憶夢境。夢中 「居士」、 「武松」、小周讓我心碎,無辜的「居士」被逼瘋了,抗暴義士「武松」,被做成標本了,小周被活摘雙腎……好在我已經逃離了地獄。

沒想到,出來一個多月了,還要承受夢境中牢獄生活和現實的巨大的落差!雖然落差的內容和坐牢時正好顛倒,心裏還是彆扭——揮之不去的夢魘!現實中的折磨之後,還要承受夢境中的折磨——這心裏的創傷,不知道多久才能癒合。

受獄友的重托,把縫在我寶鞋底子裏的家書基本都郵寄了。我當初跟獄友們聲明過:如果寫的信有串供或者犯罪嫌疑,我不給寄。只有李局這個大貪污犯寫給他情婦的信被我燒了——他案子還沒定型,老婆也進去了,他就寫信給他情婦串通案情。中共「整貪官不整情婦」的政策實在耐人尋味,這些情婦們揮霍的都是貪污來的錢,卻能逍遙法外,隱匿的贓款也不予深究,一句揮霍了就萬事大吉了。這分明是紅產階級在做廣告——「來給我們當小蜜吧,國家政策保護你」!

給小劉家打電話的時候,真是像小劉預見的那樣,他農村的父母真不知道兒子的下落,以為他失蹤了!公檢法整他們真是見不得人,不通知家裏。孩子她二姨從海外網上搜小劉,看到他們剛剛一審。上面說清華大學的這組義士在法庭上慷慨陳詞,用中共的法律把檢爺、法爺駁得狼狽不堪,怨不得中共要臨時炮製司法解釋,靠「新精神」才能判他們,還不許律師辯護呢。小劉判了3年,他判得輕是因為他忙於學業沒參與撒傳單,非要判他是因為他拒不屈服。他夫人被判12年!其他人被判11年、10年、9年、5年。真是信仰的地獄。
睡不著了,才5點多,窗外黑黑的,朔風呼嘯。隆冬的黎明前,是最黑暗、最冷的時候,我裹緊了被子,等待著東方破曉。

今天我將「潛逃」——不,應該是暫時回美國避風的日子,案子了結了,我還是要回來的。批文下來了,我還得東山再起呢。今兒這個日子是我選定的——12月23日,這天回西方去過耶誕節的會很多,我正好趁亂混出去。

取保候審一個多月來,我成了那家有司法局背景的新公司的顧問——他們接手了我公司的主要業務,壟斷性地經營國內的組織配型試劑,和海關聯手進口——在國家藥監局批文下來前,我們這麼進口就屬於非法走私,他們這麼做,就是合法公幹!他們是借用我的威望,把我的客戶徹底拉走,佔據我辛辛苦苦開拓出來的市場。我在幹什麼?把自己培訓出來的北京客戶拱手相送,最後給我5000元的顧問費,他們是拿自由要脅我這個保釋的「犯罪嫌疑人」。

我利用他們要回了自己的護照和公司的車——這是我唯一在那個公司混下去的理由。外地的客戶,我是不想奉送了。都出賣了,等批文許可下來,我還賣什麼呀?我也夠對得起國家的了,就出賣給他們的客戶,在國內器官移植市場這麼火爆的局面下,單是配型試劑盒這一項,在北京市場已經能給他們帶來幾百萬的利潤了。

我沒有理由不逃了——可是我在被安全局嚴密監視著!萍萍幫我制定的具體潛逃方案,保密起見,只有我倆和大姐知道底細,連母親都得瞞著,特別得瞞著家裏的專職保姆——按照老林的說法,大陸外國人家裏的保姆基本都是安全局的「掛靠」,何況這個保姆還是我坐牢期間新換的。

8:00,我給公司打電話告假,說要去醫院看腿。老闆對我這個顧問早已不像以前那樣尊重了,看來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得了北京市場,認為我已經沒什麼大用了,說話態度都變了。
緊接著,就給大姐打電話,說我裝病請假,約好了中午和她去購物,準備過耶誕節。然後給萍萍去電話,約她晚上來玩兒,萍萍答應了——這些都是說給監聽電話的特務聽的。

10:00,我給洛杉磯去了電話,告訴夫人和女兒我不能回去過聖誕了,夫人老大的怨氣,女兒老大的不高興——我的出逃計劃對她們是絲毫也沒有透露。

10:20,大姐在樓下喊我們了,我扶著母親下了樓。我們又當著小販說了說今天的購物計劃,然後在我上車的一瞬間,餘光瞧見了那個小販的一絲冷笑。

那個報攤的小販,就在小區路邊我們樓道的對面兒,從我出來的第二天新擺上的報攤,按照獄友老林傳授的經驗,這位元很可能是監視我的安全局的「掛靠」,後來萍萍幫我反偵查,發現我每次進出後,這位「小販」都看看時間,然後掏出一個小本兒記錄。

車開到了西單購物中心——這個具體的購物地點在監聽的電話裏並沒有透露,我把車停到了一個明顯的位置——因為安全局很可能會盯梢到這一步。我親手扶著母親進了購物中心,隨後把手機塞給大姐,裝做找廁所,迅速穿出後門,戴上帽子和墨鏡,打車直奔地鐵。在地鐵東直門站裏,和接應我的萍萍匯合。萍萍換了裝束,樸素的衣著更顯得靚麗清純。我來不及細端詳,和萍萍打車直奔機場。

計程車上,我倆相視一笑。潛逃計劃才剛剛開始。我把車鑰匙交給她,她交給我公事包,我確認了一下裏邊兒的護照和機票。早跟大姐商量好了,她每過20分鐘,按著我給她的單子,用我的手機給客戶發一個編好了的短信,來電話就不接,一律回短信——好讓監視我、甚至可能用手機定位我的特務認為我還在購物中心轉悠,反正中午大姐和母親在購物中心吃飯。

我倆裝作情侶進了候機大廳,我習慣性地眼珠亂轉找攝像頭——這是坐牢四個月養成的唯一的好習慣,選了個遠離監視器的地方,讓萍萍坐下等我,我去換登機牌,非常順利,潛逃已經基本成功了!

回來見萍萍換了地方,坐到了那排座位中間,幾乎正對著一個攝像頭。我硬著頭皮湊了過去,側身面向萍萍,說:「一切順利,多謝小姐仗義相救!」

萍萍笑著小聲說:「把墨鏡摘了吧,像個黑社會的。」

「正好做美女的保鏢,戴著墨鏡才酷!」

「保鏢哪有你這歲數的?瞧你這白頭髮,也不染染。」

百密一疏!忘了染染那些坐牢的白髮了,要是染了發,戴上墨鏡能年輕個十歲呢。我這個年紀,大冬天的戴墨鏡真是怪怪的。

我摘了墨鏡,提醒她前方有監視器。萍萍微微一驚,環顧左右,輕聲道:「看來只有廁所沒電子眼了。」

雖然側臉對著攝像頭,心裏還是不自在。我看著萍萍那洋娃娃一樣美麗的睫毛,長歎一聲:「多虧女俠全力營救,總算地獄逃生!」

「少貧嘴,我二姐說了,退黨才是地獄逃生呢。」萍萍還是真信她二姐。

「那我退了。」說著我退身去了洗手間,在那是唯一有隱私的地方躲躲,聽到廣播再去登機。

洗手間裏,我在洗臉池前磨磨蹭蹭,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鏡子裏,一個戴黑墨鏡的在向我微笑!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兒。

「方明,這兒沒監控。」

這熟悉的聲音讓我心驚肉跳!他摘下了墨鏡——My God! 是他!

(全文完)@

附錄

1. 名詞註解索引(含習語、牢獄黑話)

A

案屁:一個案件中罪行最輕、列為最後一名被告的人。

案頭:案子中的主犯、第一被告。

B

班長:北京各區公安分局的看守所,值班的警察稱為班長。

班長飯:看守所、戒毒所給警察吃的飯。

板兒爺:看守所的犯人收到親友送來的錢,上交牢頭即可暫時上床板兒上吃飯,稱為板兒爺。

傍肩兒:情人。

背揣:雙手用「揣」銬在背後。

C

踩地雷:趕上嚴打(某類犯罪)的風頭,被判重刑。

岔:說笑。

杵幾下:判幾年。

揣:看守所的手銬,左右手環間沒有鐵鏈,是鉚在一起的,叫「揣」。

揣上:用「揣」銬上。

磁器:交情深厚的朋友。

搓火:棉花灑上洗衣粉做的撚子,搓著了火抽煙。

D

打炸了:監號兒裏把犯人打得高聲呼叫。

大票:刑事拘留證。

大刑:看守所習慣把有期徒刑,不管刑期長短,都叫大刑,以區別於勞教和拘役。

地瓜:睡在地上的犯人。

地保:擦地的犯人。

點:舉報。

點兒背:運氣不好,本意是賭博擲色子的時候,點兒不好。

點癮:犯煙癮。

隊長:監獄的警察稱為隊。

E

二板兒:監室裏的副牢頭,睡覺排在頭板兒牢頭的旁邊,故稱二板兒。

二告兒:第二被告。

F

翻板兒:不服牢頭管。

方:凳子的方腿,戒毒所、勞教所、監獄打人的工具。

放茅:大陸的看守所稱解手為放茅,小解為小茅,大解為大茅。

粉兒:海洛因。

風圈兒:看守所監號兒的後院,供犯人定時放風的地方;風,放風;圈兒:牲口圍欄。

G

幹起:拘留後獲釋,一般指刑事拘留後取保候審,幹:音甘。

公宣:公審大會宣判。

狗鏈兒:手銬套在腳鐐上。看守所手銬的左右手環中間沒有鏈兒,是鉚在一起的,叫「揣」,銬成狗鏈兒後行動極不方便。

管兒:管教。

鬼子票:看守所內部供犯人使用的錢票。因為看守所如同地獄,犯人形同小鬼,故名。

貴:判刑重。

滾大板:在看守所留指紋、掌紋稱為滾大板,因為要把雙手沾滿黑油墨,手指分別在表格裏滾動,留下完整的指紋。

J

雞:妓女。

監控:指監視系統的攝像頭、竊聽器。

接票:對於不能當庭判決的案子,法院經常私下判決了,由法官把判決書送到看守所,讓犯人領受簽字,稱為接票。在律師辯護駁倒檢察院的公訴時,法庭無法當眾宣判,經常採用這種不宣而判的形式,以維護檢察院的尊嚴。

K

科兒[1]:科長。

科兒[2]:前科,以前的犯罪記錄。

快生了:(坐牢)快10個月了,像十月懷胎一樣要有結果了。大陸公檢法的訴訟程式漫長,常規案件要坐牢9~10個月以上,刑拘、起訴、判決都要拖到適用於特大案件的最後期限,因為拖延的時間就是向「犯人」及其家屬展示自己權力的砝碼。

L

勞動號兒:在看守所服刑、勞動的已經判決的犯人。

老闆:研究生稱導師為老闆。

雷子:警察。

立板兒:在床板上側身擠著睡。

鏈兒:腳鐐。

鐐託兒:纏綁在鐐子的腳環上,防止磨腳的布託兒。

柳兒爺:地位高的犯人。

M

馬道:囚室每層有二層樓高,外邊的第二層平臺或過道稱為馬道,在前後馬道上透過窗戶可以俯視監室。詳見附錄的監室結構圖。海淀的監室前方沒有馬道。

螞蚱:煙頭。

貓:撲克裏的王牌;大貓:監號兒裏的牢頭;小貓:二牢頭。

盲區:監視器下部不能被監控的電視看到的區域。

帽兒了:判死刑了,槍斃了。

P

拍板兒:按監室門口的對講器的電鈕叫值班的警察。

拍螞蚱:揀煙頭。

票:多指判決書。

判緩兒:判緩刑。

鋪板兒:看守所裏犯人睡覺的時候,往通鋪的床板上鋪褥子鋪被。

Q

789:北京少管所,因為它以前的通信地址是北京789信箱。

七處:北京市公安局第七處(預審處)看守所,即北京市第一看守所,原來在宣武區右安門半步橋44號,現已遷到昌平。判刑可能在15年以上的犯人,要被押送七處,交給北京中級人民法院審理。

起飛:釋放。

切:看守所裏強佔他人的東西。

青皮:不懂規矩窮橫。

圈兒:犯人最終的服刑地或勞役地,即收容所、少管所、戒毒所、勞教所、監獄等地。

S

折:音舌,被抓進看守所。

生活託兒:犯人家屬托關係找的看守所警察,只管私下照顧該犯人的生活,主要工作是送煙。

鼠眉:囚徒在看守所裏混得不好、沒地位、窮,眉,讀輕聲。

數趟:筒道盡頭有一個燈,15分鐘亮一次,值班警察每15分鐘走過去把燈按滅了,叫走趟,犯人以走趟計數時間,叫數趟。

所兒:所長。

T

天堂河:北京天堂河勞教所。

同案:同一個案子中當事人(被告)互相稱為同案。

託兒:被托的人,私下疏通案子,或者照顧生活。

托鎖:警察開牢門,牢頭從鐵柵欄伸出手去把鐵鎖托起來,把鎖眼朝向警察,稱為托鎖。

W

維了:二審維持一審原判。

未決犯:犯罪嫌疑人,未被判決的犯人。

X

下圈兒:去勞教所或監獄服刑。圈兒,音:勸兒,牲口圍欄。

小炮兒:用香煙和煙頭的煙絲卷的小煙捲,各號兒貧困程度不同,一支香煙一般能捲出8~20支小炮兒。

小崽兒:未成年犯人。

學習號兒:字面意思是監號兒裏領著犯人學習改造的犯人,實際就是牢頭獄霸。

Y

丫:髒話「丫挺」的簡稱。犯人之間開玩笑也互相說「丫」,但不說「丫挺」。

丫挺:丫頭(傭人)生的私生子,挺:讀輕聲。

煙屁:煙頭。

已決犯:已被終審判決的犯人。

有尿:有種,有本事。

Z

扎針兒:打小報告。

炸貓:監號兒裏把犯人打得高聲呼叫。貓:撲克裏的王牌,牢頭。

遮:翻斗車卸貨,這裏指從犯人從看守所被押送到服刑地或勞役地,即進入收容所、少管所、戒毒所、勞教所、監獄等地。

折:音舌,被抓進看守所。

直拉:整支煙。

撞出去:用自殘、裝瘋等的方式逃避牢獄監禁。

走板兒:打一頓。

走趟:看守所筒道盡頭有一個燈,15分鐘亮一次,值班警察每15分鐘走到那兒把燈按滅了,同時查看監號兒。

坐板兒:在押人員平時坐在床板上的統一姿勢,北京各看守所規定的各有不同。七處、朝陽等看守所坐板是散腿盤坐;海淀坐板最艱難,小臂要交疊搭在膝蓋上,腰挺直,屁股尖正好硌床板。坐板實際是一種變相體罰。(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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