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1979年夏天(27)

林良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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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復秋從婉如手中拿到一張高中畢業照。只見照片中的婉如頭髮清湯掛麵的,還沒有現在垂肩的長度,卻是秀麗脫俗,尤其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建南拿到照片又和劉寡婦在公寓大門內側會面,一句閒話也不多說的問:「這姑娘妳見過吧?」說著把照片交給婦人仔細端詳。

  「咦!你身上怎會有這少女的照片?」婦人看後又驚訝又狐疑地看著建南。

  「妳且甭管,到底是不是照片中的另一個女孩?」見他神情凝重,婦人點了點頭說:「沒錯!我的記性一向很好的!」

  建南得到這個驚人的答案,緊張中也未和婦人說聲再見就一溜煙地跑回老嬉皮家,向等候中的三人報告這個不妙的消息。

  復秋滿懷焦慮的回到家中,趕緊打電話給婉如,她仍在幫忙縫補衣服,心頭暫安。他要婉如注意家裡如有詭異的人進來,立刻打電話通知他或爸爸,腦裡也想著應付危機的策略。建南為了自己的荒唐事搞出一大堆意外狀況,仍覺羞愧萬分,但又想到如果可以就此解了婉如的危難,並揭發殺人命案的元凶,也算是值得代價了。

  二老商量這件事許久,想到天主堂的傅神父或許可以幫忙,何況他和婉如又是非常的熟,於是連袂到達教堂,向傅神父報告所知的一切。神父凝神地聽了,皺紋滿佈的白臉更加蒼白了,他分析說:「在美國,報警是最自然的辦法,而且如果由神父出面帶劉寡婦去告密也會更受重視,諒警方也不會洩露任何風聲的。但是台灣的情況可不同了,警方敢辦特務嗎?我內心存疑。」

  「的確會遇上困難!何況現在還不知道劉寡婦願不願意出來告密,如果不願意,這件事就更困難了!」老嬉皮皺著眉頭說。

  「即使她肯出面,我仍擔心警方辦不下去!再說也得考慮到告密會被情治單位截獲,傳到徐強耳中,劉寡婦的性命可不保了!」傅神父警告說。

  「話雖這麼說,但為了不再有人受害,我們總要做些什麼啊!」柯錫仁憂心忡忡地說。

  「您說的也對!這樣吧,咱們分頭去做二件事,首先找人去向劉寡婦曉以大義;其次,我去拜會士林分局王局長,這人我和他舊識的,先探探他的口風。」傅神父說。

  「這件事可要快速進行!那傢伙可住在婉如家斜對面!」老嬉皮說。

  「總不可能無法無天地闖進她家去擄走人吧?」傅神父說。

  「在這裡,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柯錫仁澆冷水地說。

  大夥一聽,每個人的心都往下沉。

  「這樣的話,應該把這一切告訴婉如吧?」老嬉皮說。

  「最好還是不要給她知道,唉!這可憐的姑娘!你們住的近,一定要注意她家有什麼突發狀況,絕不能讓婉如給那傢伙帶走!」傅神父斷然地說。

  柯錫仁和老嬉皮心力憔悴地走回家去。老嬉皮在路上想著婉如三歲大的模樣,那時他父親仍繫獄中,他和柯錫仁常去探望那可憐的妻子,小婉如總是在旁靜靜地看著一切,幼小的心靈好像知道大夥在談著他的父親呢!

  翌日中午時分,建南獨自跑去找劉寡婦,兩人又在大門內側見面。婦人水汪汪的眼睛瞅著建南,要他上樓去,建南不理她,開門見山地說:「那天給妳看的那張照片,老實說,她是我們的鄰居,她的老爸是一個白痴,我的好朋友還是她的男友呢!這件事已有幾個人知道了。」

  「你這人,我不是說過不可以向任何人說嗎?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婦人聽了一臉錯愕,破口大罵。

  「這女孩可不能像那少女一樣被……」建南說著用手劃出割頸的動作,「我們要想辦法找出那傢伙姦殺少女的證據,否則又有一個無辜的姑娘要遭殃了!」

  「這個人可不好惹,不要想把我扯進去,我什麼都不認的!」婦人嚇得雙腿發軟。

  「難道妳不想見到那傢伙受到法律的制裁?」

  「你就不替我設想,那個人要是知道是我透露的,……我的一條命就休了!」婦人簡直被嚇哭了。

  「你可是唯一的證人,只有妳可以幫忙逮捕那虐待狂呢!你不想報復他對妳的凌虐?」

  「當然想看到他被捕,但是……除非不透露我的身份,否則不幹!」說到後來,聲音又高亢起來。

  「警方絕對不會洩露妳的身份的!」建南安撫地說。

  「不行!到警察局去,我還得說出一大堆醜聞,我的臉要擺到哪裡去?不幹!不要再說了!」婦人深深地反悔了。

  「妳知道那傢伙是凶手,又不去通報警察,這可是知情不報呢,同樣有罪的!」建南不耐煩,帶著威脅的口吻說。

  「我不怕,我不說的話,警察豈會知道?」

  「如果我去告密,警察還不是要找上妳來!」

  「你敢!你去告密,你我的醜事還不是被曝光,諒你也不敢!」婦人狠狠地說,建南想到家人知道後的「嚴重性」,一時怔住了,婦人見狀冷笑。

  「哼,妳只為了自己的面子,好了,如果可領取一筆破案獎金,妳肯不肯出面?」

  「真的嗎?……獎金有多少?」劉寡婦聞言眼睛一亮。

  「至少有十萬元吧!」建南胡謅說。

  「不幹!第一,我得向警方洩露自己和那傢伙的姦情,我還有臉住在這地方嗎?第二,那傢伙可能會反過來向我下毒手,不幹!拜託你走吧,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婦人狡黠的盤算一番說。

  「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只要妳答應出面告密,我……就常上妳家!」建南頭瞧地上忸怩地說。

  「你走吧!我不願再看見你了!」劉寡婦此刻還在心驚膽顫,哪會動心。

  建南碰了壁,頹喪地走出公寓門外。

  建南滿臉懊惱地走在街頭,心想這件事真的走到山窮水盡,完全沒辦法了。為了婉如,犧牲自己名譽都可以,但那三八婦人卻有她憂心的道理。路上行走間,腦筋一轉,想起告密獎金之事還得問清楚。

  他在路旁公共電話上打給士林警局詢問告密獎金一事,獲悉警方真的提供告密獎金,而且還高達五十萬元,高興得按奈不住又跑回去找劉寡婦。

  這婦人一聽五十萬元獎金,不敢置信。省吃儉用的話可用上一輩子呢!她又動心了,於是問:「警察的確會發給獎金,而且不會洩露我的身份?」

  「白紙黑字!一分錢也少不了!」建南說,「妳好好想想那即將到手的五十萬元吧!」

  「想不到你這毛頭小子嘴巴這麼厲害,老娘都被你給說動了!」媚眼拋向水牛又說:「上次你提的『交換條件』可不能賴掉!」建南心中咒罵這婆娘簡直想大小通吃,但口中已答應了。

  第二天早上,婦人打電話到公司找建南又反悔了,她在電話那頭連說好幾次「我害怕」。

  接連幾天,建南一有空檔就跑去說服她,但仍然沒有結果。水牛也把交涉的過程一一告訴復秋,但不敢提「賣身交易」一事。

  七月廿日晚上,徐雨風塵僕僕地回到台北,一臉倦容。隔天就找復秋到福林橋下,告訴他環島遊的精采經歷。那天下午,復秋從徐雨手中拿到徐強穿軍服的照片,只見一副陰沉的臉孔,雙眸像翻了肚的死魚般毫無光采,照片中完全看不出這人竟是徐雨這俊小子的父親。

  復秋向徐雨要照片時,還擔心他會問做什麼用途,幸而他並未追問。復秋又想著這件事或許應和徐雨說明白,想到他平常厭惡老爸那樣子,他是不會出賣朋友的。這本是件後果難料不應遽下決定的事,但復秋卻在當天晚上找徐雨出來說了。很難找到適當的詞彙來描述徐雨激烈翻滾的心靈。他很感謝復秋對友誼的重視,把這件事當著他面說出來,而且說如果是真的,他絕對不容老爸傷害婉如一根汗毛!說著以無比沉重的心情在路上獨自徘徊,復秋想讓他整理心思就先走了。離開前,還再次拜託徐雨不要向家人說出這件事。

  徐雨走在街頭,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心愛的母親,聽他們說那傢伙是虐待狂,難道他也對母親施虐?他擔心著,趕緊跑回家去找母親,但兩人已在臥室中。徐雨關心老爸涉及命案,心頭胡思亂想,徹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趁著媽媽在樓下,老爸在浴室時,翻著老爸的口袋和皮夾,並未發現任何照片,於是下樓,看到母親一副嬴弱的身子,那個依然略帶嫵媚的臉龐似蒼老了許多。想到做兒子的要問起父母床幃之事,簡直是開不了口。

  此時,他回憶到自己和母親的親密關係,記得小時候曾多次撒嬌地倚在母親懷中說:「媽!我們兩人個人的臉好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徐母每次都會展開燦爛的笑容,母子倆的關係可是無話不說,沒有任何隔閡的。

  此刻,他心裡矛盾極了,只覺得必須向母親透露什麼,但又擔心她不加思索地去質問父親,把事情鬧大了!其實這也正是復秋當初躊躇著是否告訴徐雨時心中所思慮到的。徐雨確信母親會站在他這邊,但事關父親名譽,他不敢想像可能的後果。

  父親上班出門後,徐雨有意從母親口中套些線索,於是先和母親談著環島見聞,告訴她許多親眼看到的本土性文物,談了一陣,他故意問母親說:「最近聽說發生一件少女被強暴謀殺案,屍體就被發現在這附近呢!」

  徐母說:「大家都是看電視、報紙才知道此事的,凶手還沒有抓到呢!」

  「聽說凶手是性變態,女孩死前被凌虐呢!」徐雨說到性變態時特別注視母親的反應,未見任何動靜。

  徐雨看不出異狀,才把話題轉向音樂,這是母子共同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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