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1979年夏天(29)

林良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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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廿五日,也就是大學聯招放榜的翌日,復秋的哥哥日春帶著簡單的手提行囊返回家中。柯錫仁突然見到大兒子模樣不變地回到家中,滿臉的驚喜,父子倆擁抱在一塊,復秋和怡芳聽到笑聲也三步一跳的從樓上跑下來加入歡迎的行列。

  當晚柯錫仁一家五人、女婿和二個孫兒全家在外邊一家餐館團圓聚餐,店內照例由春蘭照顧。

  用餐時,柯日春向大家報告他的學業近況,還說此次回來純為個人私事,想進一步認識那個在夏威夷觀光認識的女孩陸菲。怡芳吵著要聽二人邂逅的過程,日春於是在餐桌上說出一段浪漫的故事。

  原來這個叫做陸菲的女孩,好不容易拿到來美觀光簽證,要到德州休士頓停留一段時間,中途安排在檀香山觀光五天,陸女恰好是日春打工餐廳老闆的親戚。第一天,她來到餐廳,日春注意此女長得嫵媚,胸肩寬闊,頗具女性的魅力。隔天,沒有人可抽空陪她去北岸的波里尼西亞文化中心看秀,那天日春恰好沒課就自告奮勇當起導遊,他對歐胡島的環境已很熟稔,就帶她從Waikiki海灘遊起,再到鑽石頭(Diamond Head)山邊海岸觀光。日春一路帶她到最美麗的風景區遊賞,看著弄潮兒在蔚藍的海岸衝浪和島上的奇花異卉。

  兩人邊看邊聊的,日春才知道她是學音樂的,會彈鋼琴和吉他,偶而在Cafe內演唱。她說家住天母,日春驚喜地說他自小在士林長大,兩地緊鄰還蠻有緣的,陸菲也探問他還從事什麼行業。兩人一路閒聊著,主要談著家鄉的一些事。她偷偷告訴他,也許去休士頓就『浪港』不回台灣了。日春不好再問這檔私人的事。

  兩人流連於許多沙灘上,陸菲穿著牛仔褲,把白球鞋脫下來,光著腳走在白沙上,盡情地和浪水嬉戲。下午二時才抵達著名的波里尼西亞文化中心──據說美國貓王主演的「藍色夏威夷」許多場景就在這兒拍的。兩人夾在觀光客當中,坐在島上特有的狹窄長舟上,沿著人工製成的水道、綠色椰子樹和草木叢觀看美麗的風光,並欣賞精彩的夏威夷舞蹈。陸菲拿著一台Canon照相機四處拍照,也請日春替她拍攝,中間有觀光客以為他們是一對情侶,主動替他們拍了二、三張合照。日春看她揹著重重的背包,一路主動幫她帶著那台照相機。兩人離開文化村時又將近下午五時,在車上突然發現照相機不見了,東翻西找,車內尋遍都找不著,日春回想可能在什麼地方丟遺失了,又開著廿分的車程再回到文化村,經詢問及麥克風廣播,照相機仍無蹤影,陸菲說可能有人瞧見丟在某處的照相機順手牽羊地提走了。折騰了一個小時後,日春愧疚地向她道歉,並說願意賠她一台。陸菲忙說不必,看著日春誠懇的臉兒,有些感動。

  隔天下午,日春又開車帶她去島上著名的Ala Moana購物中心逛街,找到一家道照相機店,看到一台同型的Canon,日春立即中意,陸菲雖在旁婉拒,他仍然花了二百五十元美金買下來,送交她帶著,陸菲又買了五、六卷底片。那天晚上兩人就去檀島一家著名的中餐館『京津』去吃飯,那兒有許多日春認識的留學生在打工,陸菲堅持請客,兩人又聊了包括音樂在內的許多話題,陸菲問起日春家在幹什麼?似乎想知道他家的情況,日春坦白說家中開雜貨店,她聽了默不作聲。

  吃完晚餐已快九點,陸菲問有沒有迪斯可店可去玩,日春於是帶她到離Waikiki海灘旁不遠的一家著名的迪斯可。一入內人潮洶湧,在震耳的熱門音樂下,人人跳舞狂歡。他們選了一張桌子坐下來,觀看這家店內的精巧裝飾。突然一聽播放披頭的「I saw her standing there」這首歌,陸菲大大方方地邀請日春走下巨大的舞池,在人群中忘我的跳著。日春注意到那晚她穿著一襲露肩及膝的晚禮服,寬闊肩膀下的酥胸微露甚是美麗。兩人跳了兩個小時才離開,不久又走回Waikiki海灘上。

  沿途月光迷濛,白浪輕撫海岸,涼風襲襲吹拂,空氣中隱隱可聞到海水的淡腥味。陸菲又脫掉高跟鞋,在沙灘上搖擺著纖秀的身軀,迴旋地舞著,日春在後面以異樣的眼光看著她的背影。陸菲在海灘上跑來跑去,有時又跑到日春身邊,用手臂挽著他的手。原本個性有點拘謹的日春,沒想到此女是這般的豪放。兩人在沙灘上漫步時已手牽手的。他們還走到鼎鼎有名的喜來登大飯店,在靠海濱的游泳池旁的長椅上併躺下來,望著一排排的火炬和天上的星星,耳中傳來陣陣的海潮聲。

  到了陸菲搭飛機走前的一個夜晚,日春開車帶著她到他們一度經過的鑽石頭山邊海岸,車子停在山坡觀海的停車處,旁邊的車輛都是一對對情侶在車中親暱。兩人坐在車中聽著音樂,眼睛望著前頭的汪洋大海,陸菲握著日春的手說很感謝他連日來陪著她,否則真不知如何玩起。她詢問他何時可畢業回台,並說這幾天想了下來,她去休士頓可能也只停留一陣,最終還會回台灣的。那天晚上在收音機播著Chicago合唱團所唱的一首纏綿情歌「If you leave me now」下,陸菲動情地親吻著日春。

  翌日早晨,她搭機走了。這是今年五月間發生的事,七月初旬,陸菲從台灣來信告訴他已經回台,並邀請他暑假有空返台。

  日春說完後,復秋和怡芳都讚說是一段浪漫的情緣,而且還發生在夏威夷,一臉羨慕得很。日春跟老爸說,這件事太匆促地發生了,對她還沒啥了解的,這次回來希望能更進一步地認識對方。聊天中,日春談起他在國外看到福林橋旁發生少女命案的新聞,離家竟這麼近,而且還未找到兇手,關心之情畢露。

  翌日上午十一時,日春已準備就緒,一輛重型摩托車轟轟隆隆地在雜貨店外停了下來,一位秀髮及肩的廿多歲姑娘坐在駕駛座上,和怡紅打招呼。日春輕快地跑了出來,邊和久違的陸菲打招呼,邊坐上後座,雙手攬著她的纖腰,車子又轟隆地開走,百公尺外仍可聞。

  日春連續幾天和陸菲騎著摩托車四處玩著。一晚,陸菲在天母一家Cafe 店演唱時,日春也在座欣賞她清脆的歌聲和琴藝。日春和他老爸一樣,每天很仔細的讀報,對那件少女命案的發展特別關心。只見報上一直未提出任何可疑人物的線索,在他看來,案子應不會很快的破了。

  一日晚上,日春抽空去拜訪了他一向很熟的老嬉皮,那客廳中竟坐滿一大堆人,正談著少女命案的事,包括自己的父親、弟弟,還有六十歲出頭的白人在內。大家見到來拜訪的人竟是日春,趕緊改變了話題。日春客氣地說:「什麼事,這麼多人在這裡聚會聊天啊!也不通知我一聲。」老嬉皮忙說:「有些事大家正商量著。」暗瞟了柯錫仁一眼,把傅神父介紹給日春認識。

  「大家正談著最近少女命案的事。……日春,本來想你是回國渡假,不應讓你知道,既然給你碰上了,大家就說出來吧,也許你可提供一點意見。」柯老說著,日春皺著眉,心想什麼樣的事呢。

  於是柯老把徐強涉及命案一事全盤說出,復秋在旁補充說明。聽完後,日春端正的臉龐露出驚訝的表情,顯然這件有關特務參與的兇殺案也嚇住了他。大夥兒想聽他的建議,但見他沉思著,兩眉還皺在一起地問道:「為何不去報警?」柯老解釋說這是一個特殊的案件。傅神父見時間已晚就說:「就到這了,大家還是分頭想辦法去吧!」

  日春雖然和陸菲照舊每日在一起約會,但心頭一直縈繞著那件事,試圖找出什麼方法來協助逮捕兇嫌。

  一天早上閱報中,日春問老爸:「你們說士林警局局長姓王,記得我高中一位同學王仲能,綽號叫「石頭」的,也姓王,他的老爸也在士林當警察,會不會就是石頭的爸爸?」

  柯錫仁趕緊叫兒子去找石頭問個清楚。日春打了幾通電話馬上問出石頭在文林路上開一家五金店,於是立即騎著摩托車去登門拜訪。

  王仲能自日春出國留學後即未見過面,突見老友從天而降,自是興奮地握手問好﹐還呼叫在二樓的妻子下來介紹一番,兩人於是在五金店中泡茶聊天,石頭談起他的五金行業,還說生意挺好的。

  日春問起石頭老爸現在幹什麼行業,石頭說他還在幹警察,而且已升官當上士林分局長了,日春一聽大喜。兩人本是相交多年的朋友,當下毫不猶豫地請他幫忙。

  石頭聽完日春敘述的故事,也受到驚嚇,心想父親正為了命案成天愁眉不展,日春所說的或許是破案的重大線索﹐立即答應要儘快秉告父親。

  於是在警官兒子居中安排下,翌日下午一夥人在文林路一家安靜的二樓咖啡店會面了。傅神父向王局長介紹了劉寡婦,並說她要向警方告密,少女謀殺案的兇手可能是徐強。警官仔細地聽著,首先還有些遲疑,即問劉寡婦和徐強有沒有私人恩怨,婦人說完全沒有,但恨這個人有虐待狂,希望此人得以正法。婦人還當著王局長的面,把背部仍帶瘀青的痕跡露給他看。

  王警官又問婦人在徐某身上看見的一張照片的確是遇害少女?

  婦人差點以對神明發誓的口吻說絕對沒有錯。

  王局長這時也被說服的深信不疑了,石頭在一旁趕緊提醒說:「爸﹗這可是破案的唯一線索呢!再說那傢伙的辦公室可正在福林橋附近的芝山岩呢!」

  傅神父建議道:「由於事關劉寡婦的安全,這件事希望不要透露給情治單位知道,徐強知道的話,後果將極為嚴重!」

  王局長聞言一臉沉重地說:「為了破案,絕不能讓他們知道的,這件事就這麼辦了,我會暗中進行調查,你們要絕對保密,現在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呢?」

  「只有徐強的兒子徐雨、柯錫仁的兒子柯復秋兩人,沒有其他人了!」傅神父說完,警官大吃一驚:「怎麼徐強的兒子也知道了,這可不妙啊!」

  「我和復秋、徐雨都是多年的同學,徐雨知道此事也在暗中幫忙調查呢!」建南在旁解釋說。

  「天底下有這種事嗎?兒子存心讓老爸出醜的?」王局長狐疑地望了建南一眼說。柯錫仁再度把他們一群人和徐雨一起商量的事說了出來,傅神父並以人格保證徐雨不會不顧大局,並說如果他真的洩密,徐強應早已逃之夭夭了。王局長再忖度一會兒終於說:「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我會盡一切力量去秘密調查,……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們最親近的人在內。」大家都點頭答應。劉寡婦還要王局長親口保證破案獎金只能由她獨得,也獲允准了。

  王局長拿著婉如的玉照,端詳一會,還問了她的地址,並說每天會派便衣在她家附近巡邏。傅神父一行獲得滿意的回答,興奮地和王局長道別,只留下劉寡婦和他繼續完成作為秘密證人的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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