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1979年夏天(30)

林良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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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獵物上鉤了

  就在劉寡婦向王局長告密的翌日,徐雨趁著父親晨浴,母親在樓下準備早點時,拿出已準備好的軟膠,把父親褲子口袋中的幾根辦公室鑰匙偷偷印了模,當天早上就交給柯錫仁去打製,柯老和廟口旁打鎖店的老周原是老交情,也不問一聲就打出五把鑰匙來。一向謹慎的柯老擔心鑰匙沒有打好,又在中午找到了徐雨,將鑰匙交到他手裡,還叮囑他好把鑰匙再仔細比對一次。

  傍晚時,徐雨好不容易逮到父親如廁,趕緊比對兩串鑰匙,真是完全相似。徐強在晚上出門前才告訴妻子須南下出差,三天後才回來。

  當天晚上,徐雨望著那串鑰匙想要隻身去闖那間神秘的營房。經思慮再三後,找了復秋和建南同行壯膽,三人於是在夜裡十時許到達芝山岩目的地。晚上,整個營區一片黝暗,不見人跡,鐵門上了鎖﹐徐雨從口袋挑出鑰匙,用了最大一隻,一下即打開,三人在緊張中溜了進去,又把大門反鎖上。這時候徐雨把手中的鑰匙交給復秋,還吩咐回家後交給柯伯伯。

  離柏油路約卅公尺才出現第一座辦公室,看到外邊還停了一輛黑色轎車,似乎就是徐雨老爸的座車,三人遲疑是否轉身溜出去。徐雨指著牆腳暗處,於是掩步竄至躲了起來。三人沿辦公室外壁躡手躡腳走著,在轉彎處不遠看見一道亮光從窗戶透出。掩至窗下,徐雨聽到父親低沉的嗓音,他正和另一個人談著一件事。

  「這次到台南縣新化,應該可以順利逮到那個躲藏十年的傢伙了!」徐強說。

  「每年他的老母生日都去『等候』,一直沒碰著,這次他老母八十大壽應該會溜回家去,否則就不孝了!」張大為應聲附和。

  「不儘快逮捕他歸案,上級問下來會很沒面子的。」

  兩人沈靜了一會,突聽徐強又說:「走吧!張大為,我擔心外邊風聲緊,警方說不定會懷疑到我們這邊來!不要忘了那台照相機。」

  「長官!不要多心了!諒他們也不敢懷疑到我們這種單位?」張大為冷笑說。

  聽到兩句簡單的對話,三個年輕人的心臟怦怦急跳,徐雨突蹲下身來膝蓋著地,痛苦地呻吟出聲,復秋急忙又手摀住他的嘴。

  「咱們先到南部玩女人,回來就對那白痴的女兒動手,已拖了太久了!」徐強說著,皮鞋走在木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張大為把窗戶、窗簾放下,關了電燈才跟隨出來。

  建南一個箭步輕輕跑向轎車停靠不遠的牆角下,復秋也跟在後頭過來,見兩個穿著中山裝的人一前一後上車,車子引擎發動一下駛向大門,司機張大為下車開鎖,車子開出,又回來反鎖上。

  建南和復秋回頭找到徐雨,年輕的心靈受不了這天大的打擊,兀自蹲在地上呻吟著。

  三人躲在黑暗牆角處還不敢大意,擔心兩人又開車回來,五分鐘後才摸進辦公室前暗暗的入口處。復秋又用鑰匙輪流的插入孔內,到了第四隻才打開了門,一下輕快地鑽入門內。見到四處窗帷都放下來,於是大膽打開電燈。只見寬闊的辦公室內有十來張桌子,一張大些的是黑色長方形桌子,大概就是徐強平常所坐的,桌子背後上方掛著一幅巨大的老蔣玉照。

  建南緊張地倚在門旁向外窺伺是否有車子進入,徐雨和復秋兩人翻著桌面上的一些檔案,並未發現可疑之物。

  復秋試著打開抽屜,發現被鎖著,又拿出鑰匙來試開,那隻最小的一下打開抽屜,內有一隻黑色手槍,手槍下壓著一疊厚厚的卷宗。復秋拿起第一個卷宗,上面寫著「政治犯李崇厚檔案」,一翻開來頓時掉出的兩張照片,一張正是已逝少女的,玉照上頭被打了X字,另一張是李婉如的近照,大概是從她在街上走路時偷拍下來的。兩人吃驚的互瞥一眼,顯然這兩張照片就是劉寡婦所提及的。復秋突然想到李崇厚正是李婉如的父親,從上往下看,妻子欄上填的正是李鳳英三個字,悄聲向徐雨說:「這是婉如父親的檔案呢!」

  兩人繼續翻下去,裡面鉅細靡遺地描寫李崇厚的「罪行」和「自白書」,有數十頁之多,復秋問能不能偷走,徐雨極力搖頭,擔心會露出馬腳來。再翻第二個檔案,上面寫著「政治犯黃剛檔案」也是十來頁之多,兩人無心細讀,連照片整整齊齊的放回桌內,再重新鎖上。三人悄步走出了辦公室來。

  徐雨聲音低沉地說還有兩隻鑰匙沒開過,還是到後頭這排辦公室查看看。建南在走路間回頭遙望大門,一片黑暗。

  這排比前頭那間更大,復秋再用鑰匙果又打開了門,一條直直的走道,直通到最後一間辦公室。走道兩旁隔了好幾間小房間,完全沒有窗戶,裡面擺著皮鞭、棍子、夾子、小刀、剪刀之類的東西。

  走到了最後一間,面積比前面小房間大上一倍,裡頭多配備了一個床舖和一具吊架,上下四邊各有環套,可把一個人四肢吊住。復秋見了心頭納悶,突想起女生被凌虐難道用這玩意?徐雨也望著這件奇怪的器具思索著,三人獲得同一結論,建南怒叱說:「竟有這種整人的玩意,可惡!」

  「這間刑房和其他不同,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復秋說著,徐雨果然看到房子四壁都填著厚厚的隔音物,再痛苦的尖叫聲也傳不出門外。

  看到這些離奇的景像,年輕人內心絲毫不懂為什麼要設計這些可怕的刑具來對付人!

  三人離開營房,一路上商量怎麼把他們今晚的「驚人發現」告訴傅神父、柯老等人。徐雨在黑暗中低沉地問說,該不該告訴母親,復秋認為暫不宜,擔心徐母會質問徐父的,徐雨點頭。復秋、建南渡過了有生以來最驚險之旅,走出那營房時一時忘了安慰徐雨那顆受創的心靈,復秋想到徐雨的狀況於是說:「徐雨,這件事對你的打擊太大了,……想不到給你碰上這種事,咱們要保守秘密,否則會出亂子!……」徐雨會意,痛苦的點頭。

  「老天沒眼,讓我母親碰上這種男人,他媽的!」才說著立即淚流滿面,建南拍著他的肩膀無言的安慰。

  「打從知道老爸可能涉案後,一直想問母親,那個人有沒有性虐待過她呢?但怎麼也開不了口,瞧媽脆弱的身子,要是知道這件事,天啊!我可不敢想像呢!說不定老媽會羞愧到自殺!……,老實說,剛才我也想到這一步!……你們想想,這件事公開出來,我們母子倆怎麼在這兒混得下去,怎麼對得起婉如一家呢!……」徐雨雙眼哭腫,身子還抽泣著。

  「不要胡思亂想了,誰知道那傢伙會做出這種變態的事……」復秋安慰說。

  「我一直覺得老爸的行徑怪怪的,在家很少談工作的事……,我猜他可能一直就在做著殘忍整人的事,才會心性大變的。」

  「老嬉皮跟我談過一些怪事,我一直未加深思,現在想來蠻有道理的!」建南突說著,復秋問:「什麼事?」

  「他說,中國歷史上一向有什麼酷吏、酷刑的殘忍玩意,還說過有一種『凌遲』的酷刑,要刮到千刀才能讓受刑人死掉,否則動刑的人也一併死罪論。他還問我,劊子手這一行業由什麼樣性格的人來擔任才最合適?見我答不出來,老嬉皮冷笑說,就是那些以整人為樂的虐待狂。」

  「天底下有這等事?難道就在聽著別人哀號的當下,竟也有著樂趣?」復秋一臉懷疑地說。

  「假如你的父親被抓走了,你們家會怎麼樣?」建南擔心地問。

  「為了婉如,為了老媽,為了那些受害少女,這個人一定要被繩之以法!」徐雨垂頭嘆氣的說:「往後只好母子相依為命,再說這個老爸本來就像陌生人似的!」說話間顫聲不已。

  徐雨兩眼紅腫、心頭沉痛的回到家中,走到二樓老媽的臥室,見她已躺在床上準備就寢。於是坐在床沿上望著老媽,心中盤算著如何套問老媽有關老爸虐待狂之事,但又不知如何啟齒。徐母見到兒子變了樣的臉時,驚嚇地從床上跳起來喊叫:「兒子,發生什麼事?瞧你的眼睛!你碰上什麼可怕的事!」

  年輕人再也忍不住,一頭埋在母親身上嚎啕痛哭起來,一向俊美的臉孔恐怖地扭曲著,把徐母嚇得又不知所措,也跟著哭了起來。口中仍焦急地問:「乖兒子,發生了什麼事?快說啊!」

  「媽,爸爸平日上班到底在做些什麼?」徐雨的聲音沙啞。

  「你問這幹麼?你哭的和你爸爸有關嗎?」徐母緊張地問。

  「……那他可曾虐待過妳?」徐雨關心地望著母親。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徐母又問著,心中更焦急了。

  「……你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任何事?」徐雨又盯著問。

  「乖兒子,你爸和我一向關係還好,你知道的,家裡也沒發生什麼事呀!你頭腦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徐母說著,一臉狐疑地看著寶貝兒子。

  徐雨看母親的樣子,夫妻間似乎沒問題,心想這件事絕對問不出個所以然,於是裝出苦楚的笑容說:「媽,沒事了,我只是在最近為一些事感到難受,好了,妳安心睡吧!」

  徐母望著兒子走到臥室門口,口中還問話時,徐雨已反手把門帶上,留下一頭霧水的母親。

  晚上十一時許,傅神父、柯錫仁和三位年輕人又聚在老嬉皮家的客廳。不一會兒,士林分局長也趕到。復秋將那串鑰匙交給父親並向大家報告,把三人探險的事說得鉅細靡遺,王局長傾聽時,不時望著靜坐不語的徐雨。

  柯錫仁聽完嚇得痛斥年輕人自作主張,出了事可不是兒戲的!王局長則一臉凝重。

  「徐強可親口說了,還有那兩張照片,這下不是罪證確鑿,警方可以動手逮捕兇手吧?」傅神父對著王局長興奮地說。

  「沒這麼簡單!我們要依法行事,那地方是警備總部的,要進去搜索得提出申請,即使獲准,消息必已傳到兇手耳中。再說,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包庇兇手?屬下犯了罪,作為上級的領導一定會遭到連帶的處分,誰樂見到這樣的兇手落網呢?」王局長澆了大家一頭冷水,忖思了一會兒又說,「為防情治單位干涉,咱們只有在他們行兇時當場逮捕。而且也要叫媒體記者在一邊等候,製造破案的聲勢,讓他們不致中途插手……」

  「這現場逮捕的機會不太容易啊!」傅神父嘆著氣。

  「咱們現在再去那營房,偷出那兩張少女照片,可不就有了證據了?」徐雨低沉地說。

  「不行,偷那兒的東西太危險,而且會打草驚蛇!」

  「等等!那兩個壞蛋不是說過,從南部回來就要對李婉如動手嗎?咱們一不做二不休,來個放長線釣大魚,請他們自動上鉤!」王局長說話時兩眼銳利地望著大家。

  「這壞蛋既想對她動手,婉如則一直處在被動的地位,不如來個主動的,引蛇出洞!」他又解釋著說。

  「你的意思是拿婉如當魚餌?太危險了吧!」柯錫仁不表贊成。

  「……這要如何做呢?」老嬉皮緊張地問。

  「很簡單,每天晚上婉如形單影隻地散步到福林橋下,我會動員全部警力跟蹤她。」

  「萬一人被抓走,警方卻跟漏了呢?豈不是把羊送入虎口,太危險了!」傅神父質疑著。

  「煮熟的鴨子飛不了,想想他們抓走婉如,一定去個什麼的地方的,我猜他們一定會回到那個單位的辦公室,我們在沿途部署車輛跟蹤,在適當的時刻衝進去抓人,這期間不會出差錯的!……當然婉如會虛驚一場,最終一定會安然無恙的回來!」

  「這件事還得婉如親自同意呢!」柯錫仁冷冷地說。

  經過一番考量,大家同意王局長的辦法,由復秋向婉如說明一切,如果她拒絕了,就另想法子。

  王局長臨走前,要求柯錫仁明天打好一串營房的鑰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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