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1979年夏天(24)

林良彬
font print 人氣: 1
【字號】    
   標籤: tags: ,

  一日,建南送瓦斯筒到他家後邊巷子的一棟四層樓公寓的二樓住戶,出來開門的卻是那個在街上碰見常主動跟他打招呼的劉寡婦,她育有一個兩歲大的女娃。

  此婦生得一雙妖嬈的媚眼,但鼻子扁平略微朝天。建南在安置瓦斯筒時,看見她不斷地瞟著他,臉上露出輕佻風騷的模樣。她穿著睡衣,上身鈕扣不知故意不扣還是忘記了,把個豐滿的酥胸露出大半來。建南見了目瞪口呆,一下子滿臉緋紅,他一輩子也沒見過一個如此活生生的性感女人站在跟前。

  婦人見他臉紅,突然捉著建南的大手放到自己胸脯上,兩眼水汪汪。建南趕緊把被汗濕透的手抽了回來,待婦人繳出瓦斯費後,一溜煙跑出門外,心兒還怦怦跳了許久。

  傍晚時分,怡紅姊姊回家請求老爸出面,於是柯老去找女婿了解狀況。守財奴的妻子王惠貞路過店外,久未見到怡紅,立即走進店來。

  復秋躲在樓梯口偷聽到姊姊、春蘭和王惠貞三個女性的對話。

  「我決定原諒我那死老公了!」怡紅無可奈何地說。

  「真的後悔了?妳以後要多加小心,男人總是很容易受引誘的!」

  「還敢!這次如果不是為了兩個無辜的小孩,早就跟他離了!」

  「幸好我那老公天天想的只是錢,女色被拋到一邊去了。」怡紅和春蘭聞言竊笑。

  「春蘭,男人有百種,找男朋友可要睜大眼睛!」怡紅好心地說。

  「這種事,我聽的可多了。」春蘭羞怯地說。

  怡紅和王惠貞突想起這姑娘有著不幸的遭遇。

  「我在新北投那地方,姊妹們每天聊的不外是男人的話題。他們說,什麼『一個巴掌拍不響』,男人出外打野食,妻子也要負一半的責任。還說什麼,女人如果在床上像淫婦一樣,妓女院就要關門了……」春蘭個子瘦小,看似未成年,說起話來卻似歷盡風霜,怡紅哼了一聲,表示不同意她的話。

  「有道理,同樣的,如果每個人男人真能溫柔體貼,那些特種營業的牛郎也要改行了!」 王惠貞跟老公計較慣了,邏輯推理能力也變得高強了。

  「不過也有些例外,那些姊妹說,有的男生精力旺盛,而他們的女人卻碰到經期來了,召妓的人很多是這種男人呢!在古代三妻四妾就不會有這種問題。」春蘭說。

  「難怪像潘金蓮的女人也註定要去找野男人了!」矮胖的王惠貞又推論說。

  「我覺得這個社會不公平,總把罪狀怪到我們女人頭上,哼!連妓女都這樣說,……對不起,春蘭,我指的是妳以前的那些姊妹們。為什麼女人要委曲求全?甚至還要在床上裝成淫婦?男人為什麼不來體貼女人?」怡紅一臉憤恨。

  「我想男女兩方都應相互調適,而且如果老天有眼,最好就讓那些好色男和蕩婦們、虐待狂和被虐狂成雙配對的,這樣世間就太平了!」春蘭歪著小腦袋忖思著說。

  王惠貞聽了覺得這姑娘還算是有見識的,只是太過理想化了,於是諷刺地說:「男人其實也很傻!自古男人和女人的戰爭,還不是咱們女人是最後的勝利者。瞧那西門慶到頭來要死在潘金蓮的柳腰款擺之下,做一個風流死鬼去了!」

  「那些該死的男人,好像永遠學不會教訓似的!」怡紅又是一臉憤恨的。

  復秋還沒讀過《金瓶梅》,聽了她們最後一段對話有如「鴨子聽雷」。

  雖然劉寡婦企圖勾引建南未成,但又覺得這個粗壯的小子應可輕易上鉤,於是隔不到二天又打電話叫了筒瓦斯。還是建南送了上門,「前幾天才送的,怎麼今天又叫了?」婦人不理。

  這次她穿著短短的迷你裙,上半身穿著黑色絲質透明的衣服,酥胸半露,而且未帶上奶罩,見了她這身打扮,建南兩眼頓時瞪著發呆了。

  婦人請他把瓦斯筒放在小儲藏房脆聲說:「下次要用時,請你再來裝上!」兩隻眼睛緊盯著建南,一隻玉手把他粗糙的大手放入她的衣服裡,按住不放,建南感覺她的乳房柔軟潤滑,身體有如觸電般,不過理智叫他又把手趕緊用力抽了出來,建南第二次落荒而逃。

  隔不到兩天,婦人又打電話到公司請建南到家中,藉口說瓦斯筒洩出一股異味。婦人又換了一套迷人的性感裝束等候,這次建南再也忍耐不住她的勾引,上前一把擁抱住這個桃花上臉的婦人。

  建南第一次嚐到性愛的滋味,儘管懷著罪惡感,卻覺得身體獲得了解脫。然而激情過後,他後悔了。不但自己喪失了童貞,對象還是一個比自己老上十歲的女性。雖說有著傲人的身材,但臉孔令人不敢恭維。而對於年紀尚輕的建南,女性的臉孔甚至比身材更為珍貴呢。激情過後,他唯一良好的感覺是長期以來壓迫自己身體的性壓力遽然獲得解脫,想到許多男生未婚前總要去找妓女發洩性慾,不知老天為何要人這麼早熟?男生如此,女性又如何發洩呢?他胡思亂想地想到這個問題,但又沒有解答。突又想到芷玲,是的,怎麼會沒想過她,想到這個自己真正喜歡的女生,天啊!如果她知道了,這將是多麼可怕的事啊!他不敢想像。

  往後一週內,建南受不住誘惑,仍然三不五時的往寡婦家「偷食禁果」。有一天,建南走到她家門前突聞開門聲響,一個箭步跑到三樓樓梯間躲起來,小心翼翼探頭一看,見到那個徐強走了出來,卻未聽到劉寡婦的聲音。建南再去敲門時,婦人也未回應,於是一頭納悶地離開。

  隔天上午,建南又在送貨中跑去找劉寡婦。婦人見到他,又是一臉春風,建南在門外輕聲問道昨日之事,婦人霎時變了臉色。在建南逼問下,劉寡婦才說徐強也和她有過一腿,但已許久未見面了。水牛醋勁大發,一言不發就走人,內心還發誓再也不踏入寡婦家。他突然回想起那個「狗夢」,夢中的景像似乎在現實中應驗了,霎時手中冷汗直流。

  隔了幾天,婦人又打電話到公司叫送瓦斯,建南明知不對勁,仍得上門把瓦斯筒送到角落待下回再裝。正要走人時,婦人拉住他不放。情急之下,她向建南發誓以後不會讓徐強進入她家,又說她心中只有建南一個人。

  建南哪信她的話,轉身要離開,婦人心中急著要挽留他,竟主動地說出一件床第秘辛。

  劉寡婦在說出之前,先警告建南不得把此事說給任何人聽,並說這個人的身份可不好惹。

  「徐強這人很壞!經常到各地去捉什麼犯人的,他仗著特務身份常亂搞女人,一旦被他纏上很難脫身,我拒絕了他數個月之久,那天他藉口我去逝老公的事,硬是給他闖了進來,恰給你碰上。我偷偷告訴你,這個人有病,性慾很強,又喜歡搞性虐待,我絕對不會給他任何機會了。」

  說著,轉身露出雪白背上的一大片瘀青,婦人說:「瞧!這就是他的傑作!」

  建南一見嚇得不知所措,趕緊回頭就走,婦人企圖抓住他的手,但被水牛用力一甩溜出門外。

  幾天來,建南一直懊悔自己的「失身」,也想過自己可能不是她唯一的男人。他還擔心一旦「東窗事發」,被家人或鄰居發現,非得跳河自殺了。再加上半路殺出一個不好惹的徐強,此人還是好友徐雨的父親,種種理由加在一起,給建南最堅強的理由抵擋住肉慾的誘惑。

  那天以後,建南終於獲得免疫力,再也不上劉寡婦家去了。

  這次艷遇雖是建南一生中的一大憾事,但是首次體驗到自己對女人也具有吸引力,長久以來建南一向自卑的心理似乎發生了某種轉變。在女孩子面前,他變得更自在、更自信些。

  一天傍晚,他下班後直奔郭元益,裝著要買甜點,看到芷玲穿著紅色店員服裝,一副俏麗模樣。建南鼓起勇氣要陪她走回家,林寶珍恰也同時下班,三人沿著小巷走回家去。建南問她晚上有沒有空,請她去士林夜市那兒逛逛。芷玲聽到他的邀請有些不敢置信,林寶珍卻在一旁搭腔:「去吧!去吧!」弄得芷玲本想拒絕都難以啟口,她望著建南一臉誠懇的表情,勉強地開口嗯了一聲。兩人約定八點卅分在雜貨店前會面,芷玲還期盼到時抓住復秋或怡芳一道去。

  建南回到家打電話給復秋告訴約會的事,八時一到復秋趕緊帶著妹妹去福樂吃冰淇淋,隨後兩人走到姊姊家去探望她及二個外甥兒。

  八點四十五分,建南已在雜貨店外等了一刻鐘,正和柯老閒聊,兩眼不時瞟向芷玲的家門,不久,見到她穿著一套粉紅色無袖連衣裙,輕擺步子走出來,樂得心中吶喊:這姑娘果真出色!

  兩人沿著中山北路走向陽明戲院,建南在暗灰的天空、柔和的街燈照射下,呈現一種男性粗獷的美,雖然個子只比芷玲高出不多。芷玲把皮包交叉在肩上走著,心想建南想跟她約會一定是對她有好感,心中也比較能壓抑下對他一向不太喜歡的感覺。

  兩人在路上邊走邊聊打工的經驗,芷玲說:「郭元益生意很好,上班比較不會無聊。只是每天早上十一點到下午六點,時間長了些,這樣下去,暑假可能就很快地過去了。」

  「這個暑假剛開始就玩翻天了,復秋帶頭我們玩了多少地方,那天內雙溪烤肉游泳真好玩,今年暑假過去前還得去一次!我們還去看過二場好電影,你知道嗎?下個星期要上演《北非諜影》呢!要不要去看,我請客!」

  芷玲一聽大喜,她早已聽說過這部名片呢,馬上回答:「看啊!找復秋他們一起看!」

  「今年大學聯招快放榜了,你會考上哪所學校?」芷玲突然瞟了建南一眼說。

  「我想除了數學外,考的還可以,大概考上個政大中文或教育系應該沒問題吧!老爸說考上私立大學,還不准我去唸!」

  「看來你真的要走誤人子弟的路呢?」芷玲說,建南點頭。

  「唸文科,國文程度要很強呢,像你把『一丘之貉』讀成『一貉之丘』的,往後怎麼教學生?」俏臉擺出頑皮樣。

  「你又來糗我了!」

  「還不只如此,我又注意到你讀錯一些字,比如很簡單的『轎車』你唸成『橋車』,『一簇花』變成『一族花』,還有『虛與委蛇』變成了『虛與蛇委』的……」
  建南臉都紅了。

  「好了,跟你開玩笑的!你說想讀哲學,這東西聽說很深呢!瞧老嬉皮那副德性,你學哲學豈不要成為老嬉皮第二?」芷玲的小臉兒扮成嚴肅樣說著。

  「我可欣賞這個人,他蔑視世間無謂的紛擾,大好人一個,他說想過純真的性靈生活,誰能說他錯呢!」建南辯護地說。

  「可是,人總是生活在現實中,且不說他一輩子光棍,看他那個長鬍鬚﹐怪討人嫌的,難道學哲學的都是怪人?」

  「我也不知道,但那裡有些東西在吸引著我,那是一個嶄新的世界呢!或者說,我就像沙灘上的小孩望著無垠的大海,心想成為冒險家,去大洋的深處探險。」

  「我可現實多了,想穿漂亮的衣服,流行的玩意兒都喜歡,你瞧,我這個皮包可新穎了,交叉掛在肩上蠻活潑秀氣的……」

  「你長得很不錯,不必靠那些也很討人喜歡的……」看著芷玲小巧玲瓏的臉蛋,黑眼珠似笑非笑的。

  「想不到你嘴巴這麼甜!」芷玲一臉笑靨,「建南,有些時候看你還蠻性格的,尤其你那種忘我的大吼大叫,那次徐雨第一次演唱時,你那鼓勁兒真的豪邁極了!」 建南聽了全身酥麻,爽快極了。

  在冰店吃蜜豆冰時,建南向芷玲透露她的姊姊在美國已拿到公民身份,還來信問說是否要幫家人辦移民呢。自從去年底中美斷交後,島上又掀起一陣移民潮。

  「那你以後還會移民去美國了?」芷玲睜大雙眼好奇地問。

  「不知道,讓爸媽去決定吧!」露出不太熱衷的口吻。

  晚上十一時,建南回到家,復秋就掛電話來了,問了一番情況,復秋建議他每天下班就陪她走回家。建南往後真的做了,只是芷玲每次都拿那個胖林寶珍當擋箭牌。

  復秋把自己和芷玲的事徹底地思慮一番,他既不想欺騙婉如的感情,也不想因「重色輕友」背叛水牛,於是下了決心往後不再和芷玲約會,迫不得已時每次拉妹妹當擋箭牌,叫她知難而退。
(待續)(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婉如聽了一席話,立即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是她成長以來所聽過的最有意義、最有價值的談話,又想到老嬉皮順便提及父親年輕時代的事情,於是焦急地向柯老問道:「您們說,我爸爸廿多年前也曾和您們說過這些,這是真的嗎?」明亮的眼睛同時注視著身邊喃喃自語的父親。
  • 老嬉皮聽了這番話,他的腦子突浮現了昔日的一番對話,於是接續說道:「是啊,這種思想竟然延續到二十世紀德國最偉大的哲學家──海德格。一九三五年,那時還是納粹統治初期,海德格在課堂上為希特勒的國家社會主義政黨辯護,這個演講稿在五十年代初以『形上學導論』之名稱首次出版,文中並未刪掉他戰前支持納粹的言論。
  • 對於放暑假的學生們,週末這天並沒有特別的意義。復秋還賴在床上時,芷玲已一溜煙跑進怡芳的房間,兩個姑娘可以嘰呱地聊上一、二個小時。他躺在床上繼續閱讀那本《戰爭與和平》第三冊,不久聽到二人出門的聲音,於是開門探頭問道:「去哪裡?」
  • 大家這樣的閒聊著,不到一會兒,徐雨在燈光照射下的舞台上出現,他坐在鋼琴面前,琴音清脆地流出,徐雨唱著詩一般的「Morning has broken」,許多人都對Cat Stevens這首歌很熟,那是一首讚美大自然之歌,優美的琴聲配合著歌聲立即感動了大眾,到了中間那段獨奏更是動人心弦。
  • 復秋每次見到春蘭,心中總會浮起他、建南和徐雨三人在新北投旅館溫泉區附近看到的一幕。那是高三上學期的一個週末,三人搭火車去新北投找一個叫黃立仁的同學,黃同學借來了兩部腳踏車,四人騎著在新北投公園附近的林蔭處遊玩。水牛覺得此處玩膩了,想到斜坡上騎自行車往下衝。
  • 翌日早上十時,復秋準時來到徐雨家。John和婉如已在座,建南又未露面,這是不定時舉行的音樂聆賞討論會,近半年來已舉辦過五、六次。客廳正播放蕭邦著名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琴音如行雲流水,清脆悅耳。兩隻吉他倚在沙發旁﹐那座大鋼琴已掀開,上面擺著一本厚厚的樂譜。
  • 晚上八時,復秋走出家門,到了中山北路五段巷口前,當他走過巷口,窺見芷玲並未在門外,又見婉如正要經過她家門前,還擔心芷玲這時會冒失失地突然從家中走了出來,幸好沒出差錯。倆人走在車水馬龍的路上紅磚人行道,復秋問:「想到那裡走走?」她答隨便都可以。復秋於是建議到陽明山去,兩人走到中正路的巴士站候車。
  • 復秋回到家中,看到姊姊正和那個老嬉皮提過的「守財奴」妻子王惠貞談著話,她們原是高中同學,非常熟識的。他把南北貨搬入店內安置好,坐在桌上假裝看書,但耳朵卻一清二楚地聽到她們談話的內容。
  • 復秋帶著婉如和她父親到達石牌的榮總,那是一家龐大的現代醫院,裡面人來人往的,復秋找到精神病科,兩人於是坐在外邊等著,心想不知老爸靠什麼關係認識這位黃姓醫生。不一會兒,黃主任親自來找他們進去,他是一個還不到四十歲的中年人,穿著白色醫生制服,特別地瞄了婉如幾眼。
  • 下午八時,紅紅的夕陽才在地平線消失上。小鎮的廟會舞台四周已坐滿近百名看戲的民眾,布袋戲即將開演。復秋、徐雨和建南三人無聊地倚靠在牆上等候演出,徐雨想從鄉土民俗中獲取靈感也抽空趕來觀賞。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