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讀嚴家偉先生《憶往談今》

荒歲月,殘壯志

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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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0月9日訊】嚴老囑我為他的這部書寫序,讓我頗為不安。作為晚輩,這是斷不可的。推辭了幾次,但老人家再三堅持,這讓我為難,生怕違背了先生。恭敬不如從命,貿然為之吧。

作為編輯,每次收到嚴老的文章,心境都很淒然,不是為文字,是為那些事情,為了那一代前輩。五十五萬右派,那實是中國民族的精華、良知,他們本該是這個國家和民族的帶領者,引領中國開創未來。但是在陽謀之下,他們或入獄,或流放,或苦役,總之他們淪為賤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終生塗炭。

對中國文明系統性的摧毀

反右害的不僅僅是五十五萬右派,它確立了中國逆向文明的趨向和價值,包括精神、思想、道德、傳統、文化等等。在高昂的革命口號之下,整個國家和民族實是以愚為尚、以暴虐為尚、以仇恨為尚、以狂亂為尚,也就是鼓勵人性的劣根。如果說,反右掐滅了中國的良知,那麼紅衛兵正是其必然的果實,他們是這個政權所需要所培養的革命「花朵」。紅八月顯出這個政權的本質特徵,小將們模仿的是他們的先輩。

當然,反右不是突然而來的,而是土改、鎮反、合作化的延續,是對文明的系統性摧毀。不清除既有的精神文化,極權制度無法確立,因為它無法操控國民的意識。自「新中國」起始,他們便開始這一偉大「事業」,批《武訓傳》、《清宮秘史》,思想改造,收拾胡風……,簡直是一天都沒有停止;即使是毛後,也還有清污、反自由化……,直至「八九」,就是今天也依然是查禁書籍、封網,逮捕作家、記者……,反右、文革不過是匯演。

一個國家、社會或民族,不怕有壞的,唯怕是殘害好的。在中共的歷史上,反右不是最殘酷的,但是其為整個國家確立了負道義原則和價值,那就是懲罰正直、善良、誠實、求知、思索、自由、獨立、尊嚴、勇氣,而鼓勵愚昧、殘酷、謊言、猥瑣、告密、諂媚、自甘奴隸,雖然它們都有堂皇的標籤。當今,中國如此腐敗,社會黑化,人性敗壞、道德淪喪,而那道開啟的閘門則在反右。

人群共生的基礎不在權力,也不在財富,而在人與人的道義信約,其是維繫社會之綱,即使是法律也以之為基礎、為靈魂。而當信約全然砍斷或腐蝕,社會就到了末日。當今中國的腐敗是崩潰的前兆,政治是可以改變的,但是如果維繫社會的纖維全部毀壞,就很難救了。

中國最需要的是真實的勇氣

嚴老生於上個世紀三十年代,一個書香世家,曾祖嚴樹森曾官至河南巡撫,父親嚴道生曾任國民政府的縣長。一九五七年,作為一個二十歲的文學青年,他血氣方剛,熱情地為流沙河辯護,「白楊:她,一柄綠光閃閃的長劍,孤伶伶地立在平原,高指藍天。」為此,他被打為右派。加之,他曾收聽BBC電臺,並私下議論匈牙利事件,於是被檢舉。經過逼供、誘供、手銬、腳鐐、長期單獨禁閉……,他以「反革命」罪,被寬大處理判刑十五年。一九七二年,他刑滿而不釋放。管教說:「想擺脫無產階級專政是吧?別作夢。」於是他被強迫留在勞改營隊繼讀改造,當「就業員」,一直到他六十歲退休。

嚴老一生愛詩文,但他動筆卻是近幾年的事,雖然時間不長,卻也有了幾十萬字。我是讀文學的,卻不勸人寫小說。對於真實的中國,文學太蒼白了。文學固然可以想像虛構,但是再豐富離奇的想像,也遠遠遜於我們身邊的真實。比如大躍進中無數荒誕之事,就遠非是文學家所能想像的,數億人被妄想所激起的瘋狂,撼天搖地,只是都是破壞。況而半個多世紀洗腦,國人幾乎已經喪失了辨識真實的能力,腦盲、眼盲而語盲。我以為,中國的精神首先要證實真實,而於漢語最重要的乃是真實地記錄。凡略有年紀的人,他們幾十年所經歷的看到的,家家、人人、部部都可以說是錐心瀝血,驚魂動魄。

漢語第一需要的是真實,國人第一要看到的也是真實。但是真實是需要勇氣的,需要站立地說話。說來可悲,誰都知道中國人最實際,但是實際可不是真實,如同精明不是智慧。流氓攔路指著煤球說是白的:點頭哈腰說是,這是實際;而肅然正色地說不,那才是真實。中國民族勤勞而怯懦,實際而卑微,這是中國總是成就流氓的原因。當然,國民怯懦是由於統治殘暴;但也可以反看,是小民怯懦而有殘暴統治。毛之能成為偉大領袖,終在國人愚而賤;毛與他的人民是同一硬幣,兩幅圖案。

大饑荒,餓死了上千萬的農民,但是當時中國每天仍然是氾濫的大躍進頌歌。怎麼會如此荒誕呢?假如,當時全國能有一篇──僅僅是一篇──餓死農民的公開報導,那會怎樣?起碼之後不會有文革。這就是真實的意義。因此,中國也還是操控媒體、封網、逮捕記者、作家,每天製造成噸的謊言。可是,時至今天他們也並沒有那麼強大,而中國的作家有數十萬之多,許多事不說不看不想,這不能都推給「專制」了事,也還有國人天生的怯懦、實際和精明。

善良小人物寫下中國真實的印記

嚴老不是作家,這倒值得驕傲。他不必加入作協,無需諂媚,也不會被收買;不為錢勢,因此不用低頭;真實地說、從容地說、爽快地說、詼諧地說。坐了幾十年的牢,也不怕再進去,他有勇氣,也有智慧。近七十歲開始寫作,也算是中國的奇蹟。他必是有痛、有憤、有思、有念、有一生之鬱積,才說才寫,非此無以對慘痛屈辱之一生。他知道,前面的歲月不多了,無需再恐再懼,要珍惜落日之光,站立、坦蕩、開懷,以言辭見證「共和國」腳下掩藏遮掩的真實。「荒歲月、殘壯志、放胸寬。青雲恥上,猶幸身心健如仙。不作虧心損事,休被名韁利鎖,詩酒自舒天。不義富而貴,於我如雲煙。」

嚴老所記述的都是真實的故事,那個時代被掩埋,這個時代被遺忘的故事。陳友泉、許麗華、楊嫂、車玉生、王眉白、李景孝、劉萬平、范瞎子、何娟、慧智方丈、母世新、江新、陳紹章、萬文俊、陳培萬、熊先蓉、陳賢雲、鐘毓文…..,那些善良、無辜、悲慘的小人物,在這部殘暴的機器上被碾得血肉橫飛。有誰知道他們?記得他們嗎?為他們討還冤屈?他們灰塵般微小。而他們卻是「可愛」的中國無數人的真實命運,是這個民族活生生的存在。我們這個偉大的國家、民族,有著多麼漫長濃重的陰影,碾死人如同螞蟻,而且成群結隊。需要知道,我們的民族也是很殘忍的,千萬要記住。

嚴老的文字多是在海外發表的,在國內尚屬禁忌。他的這些文字不很屬於今天,而更屬於未來,如果他能想到這點,更多地向未來說話,就會更豐富更從容。當今,中國是一個流竄的民族。在慌亂的奔竄中,人們尚顧不得昨天,因為他們只有當下,能得即得,能搶則搶。流民沒有未來。一群流民搶到一個國家,於是就有了新中國,有了這些黑暗殘酷的故事。文明即安居,安居方有長遠,也才需要昨天。因此,只有在未來的踏實的建設中,以往的苦難才更有意義。文明的建立以以往的經驗為基礎,來確定人們共同存在的規範和原則。儘管嚴先生講述的都是舊事,但它們是中國人真實存在的印記,由這些殘暴、謊言、悲慘、荒唐,人們才能知道該禁止什麼,倡導什麼,如何識別,如何去維護人的生命、意義、價值和尊嚴,建立他們所需要的文明的生活。當然,這本來是我們今天所應做的,但是少人去做,日子只剩下了最後幾天,每個人都需要趕緊抓住。

感謝嚴老記錄了這些,在時代的遺忘中,為我們為未來保存了苦難的記憶。他記述難友:「死囚的遺物一般交醫院洗後封存,如有家屬來領就給他。陳友泉的幾件衣服和一條被單交給我清洗的,我彷彿還能觸摸得到難友的體溫,依稀看得見上面的血痕,一條鮮活的生命……」.是的,在嚴老的數十萬的文字中,我們看到了感到了時間的灰塵下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他們的冤屈、血跡、悲痛,乃至他們的淚水、呼吸、呻吟……,還有一雙雙未瞑的悲哀而乞望的目光。

二零零九年九月七~十日於伊薩卡

(轉自《新世紀》;小標為編者所加)◇ (http://www.dajiyua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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