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真相和真相的背後(14)

路易斯．庫勒（Lewis Kuller）是目前還健在的傳奇人物，是公共衛生研究的活百科全書。他是匹茲堡大學流行病學系前系主任，三十多年來一直都是專門研究婦女健康的專家，曾經針對所有的問題發表過各種論文。

現今的公共衛生領域裡，如果有哪個問題是他不曾發表過論文的，那他也一定完全知道有哪些人針對這個問題發表過論文。但還是有些問題，甚至連庫勒也不願介入。

「你想，我會想要替自己招來殺身之禍嗎？沒有人可以質疑處理乳房X光攝影檢查的方式。我曾經告訴衛生局長，強迫推動乳房X光攝影檢查是沒有意義的，特別是要求年輕的黑人婦女這樣做。

因為她們的乳房比白人婦女更堅實。如果我們現在開始要她們在年輕時定期接受乳房X光攝影檢查，那麼，我們將來會看到更多的乳癌疑似病例，以及更多不必要的切片檢查，因為這些病例看來雖然很可疑，但其實並不是乳癌。」

目前，情況已經很清楚，很多乳癌團體和熱心人士都認同庫勒的明智觀點。其中就包括乳癌行動和乳癌基金會（Breast Cancer Action and the Breast Cancer Fund），這個團體併發表措辭強烈的聲明，強調需要找出新的方法以篩檢有乳癌風險的婦女，而不是專注於在乳癌形成後才找出來。

最近，蘇珊．柯曼基金會（Susan G. Komen Foundation）也加入發聲，表示反對鼓勵40歲以下婦女進行乳房X光攝影定期檢查。

年輕黑人婦女的乳癌問題，尤其令人感到困惑。為什麼比較早生育子女的婦女，後來罹患乳癌的比例會比較高？生育子女本來認為應該是會降低乳癌發生機率的。但年輕的黑人婦女卻非如此。國家癌症研究所的統計數字顯示，從1995年到2000，40歲以下黑人婦女罹患乳癌的比例高過同年齡層的白人婦女。但只有很少數人問為什麼。

露西莉．亞當斯坎貝爾（Lucille Adams-Campbell）這位研究人員，多年來一直想要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是高高瘦瘦、神情嚴肅的科學家，在哈佛大學主持一個流行病學的研究計劃。大約三年前，她提出一篇初步研究報告，發現用來預測乳癌風險的主要方法「蓋爾模式」（the Gail model），完全不適用於黑人婦女。

這個調查模式基本上是收集你的家族歷史資料，包括父母親、妳是否生育，或是何時生育，以及其他一些個人資料，然後用它們來預測妳罹患乳癌的機率。亞當斯坎貝爾在1995年的黑人婦女健康研究（Black Women’s Health Study）中，向接受調查的婦女問了有關於她們生活習慣的一些基本問題。她翻閱那些已經罹患乳癌的病例資料，發現蓋爾模式在75個病例中，正確預測出11個。換句話說，它的錯誤率遠高於正確率。

這種模式在全部75個乳癌病例中，一共漏失了61個病列；沒錯，這種模式是可以做出預測，但卻是錯誤的預測。亞當斯坎貝爾在一次科學會議提出的有關這個問題的論文摘要裡，就充滿試驗性科學使用的那種奇怪難懂的文字：「蓋爾模式顯然不適用於非洲裔美國婦女身上來預測乳癌風險。」

不合適的模式，沒錯。這同一套模式目前仍然在全美國各診所廣泛使用，用來預測婦女罹患乳癌的風險。它基本上是問，妳的母親、姊妹或祖母有沒有罹患乳癌？妳有任何子女嗎？妳餵他們母乳嗎?妳什麼時候開始有月經的？

發明這套調查模式的米契爾．蓋爾（Mitchell Gail）博士，是位經驗豐富的流行病學家，從來沒有宣稱這套模式適用於黑人婦女。他最初的研究工作是以幾千名年紀較大的白人婦女為對象。然而，這仍然無法阻止藥廠發展出一些設計精巧的計算機，裡面設定的就是這一套簡單的致癌風險評估模式，並且宣稱，這適用於所有婦女。

這也無法阻止診所使用這一套跟黑人婦女完全無關的評估模式，來分派她們定期前去接受乳房X光攝影檢查。問問你自己，為什麼這些製藥公司會免費分發這樣的計算機。答案很簡單，而且跟科學完全沒有關係。先是創造出對檢查科技的需求，再開出處方藥，這樣子可以確保賺大錢。

醫師早已因為愈來愈多的文書工作和醫院管理問題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他們最不會去質疑這些免費的午餐、計算機和其他小禮物，是不是隱含著會讓他們及病人付出代價的危險。

亞當斯坎貝爾指出，預測黑人婦女的乳癌風險時，蓋爾模式比用猜的還糟糕。如果是猜的，我們也許可以猜中一半。但這套模式在大部份時間裏都是錯的。既然如此，為什麼她質疑這項模式的研究報告仍然還只是初步且尚未發表，即使已經過了三年？

這是很好的問題。亞當斯坎貝爾並不是懶惰的學者，但即使是她，也無法克服建立在這種舊方法四周的傳統和制度，以及投資在這項技術上的數百萬美元。法國社會學家皮耶‧布迪歐（Pierre Bourdieu）使用「文化資本」這個術語來解釋某種社會力量，而且就是這種社會力量推動很多人一無所知的政策。

事實上，我們用來預測乳癌風險的這股文化資本，對白人婦女來說，也並不是那麼好。罹患乳癌的白人婦女當中，有一半沒有已知的致癌風險。她們吃得很營養，也餵自己的子女母乳，並且也經常運動，但她們仍然還是罹患乳癌。

只是從任何方面來看，黑人婦女的情況還是比較不好。有些人決心找出某些對黑人與白人產生不同影響的基因。好玩的是，在基因上，美國的黑人反而跟美國白人比較接近，而不是跟非洲黑人。

但美國黑人的另外一些部份可能證明跟乳癌真的有關係。黑人婦女乳癌死亡率居高不下，跟黑人大多從事最骯髒和最危險工作的這個事實有關係嗎？雖然每十二個美國人中才有一個黑人，但每兩個清潔工人當中，就有一個是黑人，每三個藍領工人中，就有一個是黑人。

國家癌症研究所的研究人員曾經報導說，當某個婦女從乳癌風險率很低的其他國家移民到美國後，有時候，她罹患乳癌的機率也會跟著改變。在單獨一個世代裡，她的罹癌風險可以增加到跟在美國出生的婦女一樣高。如果某位婦女的亞洲裔祖母是在美國出生的，那她的乳癌風險也相對會增加。@待續…

摘 自 《醫院不肯說的抗癌真相》 商周出版社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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