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問在克拉森希爾希信託公司裡頭，誰是志在必得者的話，那肯定非朱歐莫屬。他，認真勤快、手腳俐落、力爭上游，是一個有抱負的年輕人，具有雄心壯志，他給自己目標，要當一個呼風喚雨、縱橫商場的企業家。
儘管如此，有的時候，他還是會感覺很無力，因為越是積極、越是拚命，目標卻好像離他越來越遠。如果從他投入的程度來說，的確是做了很多，但是得到的卻不成比例。
只不過隨著工作忙碌，朱歐根本就沒有時間回頭想，甚至沒有力氣停下來思考，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尤其是像今天，又到了星期五，距離這一季績效結算只剩下一週，但是他的業績距離標準值仍是差一大截。如果再沒有趕上，後果不堪設想。
眼看著就要下班了，朱歐心想該是打電話去請求幫忙的時候了。於是他撥了通電話，但是談話過程並不順利。
「卡爾，告訴我，你不是 ……」朱歐倒吸一口氣，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絕望，「尼爾．韓森？他是何方神聖？ ……嗯，我不管他給你什麼條件，我們公司同樣也可以，……等等，得了吧，卡爾，你欠我一個人情！你捫心自問哈吉斯那個客戶是誰幫你保住的？ ……卡爾，別掛斷，該死的傢伙！」
「叩」一聲，朱歐切掉無線電話上的通話鍵，強迫自己冷靜地放下電話。他深深的又吸了一口氣。
朱歐拚死拚活要弄到一個大客戶，他覺得這個客戶是他應得的。他需要這個客戶，他是這麼努力想要達到第三季的業績。今年真的是糟透了，不僅第一季沒有達成，第二季又揮棒落空，如果再有第三次，恐怕是要被三振出局了。
「朱歐？你還好嗎？」有人出聲問。朱歐抬起頭來，看見同事梅蘭妮一臉關切的表情，她真的是個好人，心地善良處處為人著想，正因為如此，朱歐一度懷疑她無法在七樓這個競爭激烈的環境下生存。
「唉！」朱歐說。
「電話那頭是卡爾．凱勒曼嗎？跟大巫的那個客戶有關嗎？」
朱歐再度嘆了一口氣。
他不需要多做解釋，這層樓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誰是卡爾．凱勒曼。他是一名遊走於各大企業的掮客，主要工作是促成兩家公司的合作。朱歐常戲謔地說這種服務是「大巫師」客戶服務，見利思遷，所以私底下他們都稱卡爾為大巫。
根據卡爾的說法，大巫師的老闆認為朱歐他們公司不夠有影響力和優勢，所以吃不下這筆交易。如今某一號連朱歐聽都沒聽說過的人物，報價居然比他還低。卡爾說他很想幫忙但是無能為力。
「我就是不懂。」朱歐說。
「真遺憾，朱歐。」梅蘭妮表示。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打敗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 ……。」
他咧嘴露出自信的笑容，但是心裡卻一直想著卡爾所說的話。梅蘭妮走回她的座位去，朱歐陷入沈思之中。影響力和優勢 ……。
幾分鐘後，朱歐突然一躍而起，大聲地說，「對了，梅蘭妮！」
她緩緩抬起頭來。
「妳還記得上次跟葛斯聊天時，提到下個月的某一天，有個重量級的顧問要來公司演講的事情嗎？」
梅蘭妮一笑，你是說：「賓達董事長。」
朱歐彈了彈手指，「沒錯，就是他。知道他貴姓嗎？」
梅蘭妮眉頭一皺，「我想我沒 ……」她的聳一聳肩，「我從來沒聽人提起過他的姓氏。大家都叫他董事長，不然就是賓達。幹嘛？你是不是想去聽演講啊？」
「嘿嘿 ……，說不定喔。」不過朱歐對一個月後的演講可是意興闌珊。他只對一件事感興趣而已，而這件事必須在下週五，也就是第三季結束之前發生。
「我在想，賓達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人物，對吧？索取大筆的顧問費，只替最大、最好的公司服務？他在業界有著極大的影響力。雖然這次我們失去了大巫，不過我們必須再開發幾位大客戶才能找回業績，不能再挨打了，我需要優勢。妳知道這位董事長的聯絡方式嗎？」
梅蘭妮不可置信地盯著朱歐看，就好像他提議要去打倒北美大灰熊似的，「你要打電話給他？」
「是啊！有什麼不妥嗎？」朱歐聳聳肩。
梅蘭妮搖搖頭，「我不曉得該如何跟他連絡，或許可以問問葛斯。」
朱歐走回座位，心裡不禁納悶起來，葛斯這號人物到底怎麼在公司存活下來，因為他從來沒有看過葛斯做過什麼轟轟烈烈的事情，但是他卻擁有一間大辦公室，而朱歐和梅蘭妮與其他十幾位員工卻一起共用七樓的開放空間。
有人說，葛斯之所以能夠坐在獨立辦公室裡，是因為年資的關係；也有人說，是他早年立下汗馬功勞掙來的。
根據辦公室的傳言，葛斯已經有好幾年沒有爭取到半個客戶了，管理部門純粹是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繼續雇用他。
有關葛斯的閒言閒語還有更極端的：說他年輕的時候成就非凡，如今成了不折不扣的怪人，把幾百萬藏在床底下，靠著養老金過活。
朱歐不相信這些流言蜚語。但他相當確定，葛斯替公司帶進一些客戶，不過他實在很難把葛斯和超級業務員劃上等號，就以穿著來說，葛斯每天穿的就像是高中老師般，倒是讓朱歐想到退休的鄉下醫生，而不像個業務頻繁的生意人。
葛斯的態度溫和，一派悠閒，和潛在顧客講起電話就會沒完沒了，扯個不停（似乎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就是不談生意），不定期會休個假，有時還會延長休假，某種程度，葛斯看起來像天朝遺老，稱不上是個有志進取的人。
朱歐走到葛斯辦公室前，輕敲著敞開的大門。
「請進，朱歐。」葛斯不急不徐地說著。
「你是說現在就要打電話給賓達，想設法見到他本人囉？」葛斯一邊伸手翻閱眼前那座大型旋轉名片架，一邊說著。
很快地，他找到那張泛黃稍顯破舊的名片，並將上頭的電話號碼寫在便利貼上。葛斯看著朱歐收下那張紙條，看見他拿起無線電話正準備按下號碼。
「在星期五下午？」葛斯嘴裡蹦出這句話。
「是的，我正要這麼做。」朱歐咧嘴笑道。
「朱歐，我不得不承認你這個人有個優點，你的企圖心讓我很佩服。」葛斯一邊說，一邊心不在焉地撥弄海泡石菸斗，「如果要我說出這層樓最有衝勁的員工是誰，答案就是你。」
「謝了，葛斯。」朱歐覺得很感動。
葛斯在朱歐的背後叫道：「先別謝我。」
＊＊＊
電話鈴響一聲後，話筒的另一頭一個充滿朝氣的女聲親切地招呼朱歐，她介紹自己名為布蘭妲。待朱歐自我介紹，並告訴對方他要想見董事長一面，然後在心裡已經想好台詞來防止這名秘書擋駕。
但接下來的這句話，近乎讓朱歐傻眼，「他當然可以見你啊！明天早上你可以過來一趟嗎？」
「你是說『明天』？星期六嗎？」朱歐結結巴巴說。
「是的，如果可以的話，八點會不會太早？」
朱歐嚇到幾乎要呆住，結結巴巴地說：「難道 ……，妳不需要事先跟他確認一下嗎？」
「不需要的！明天早上沒問題。」她泰然自若的回答。
一陣短暫的沈默後，朱歐開始納悶她會不會搞錯了對象，以為他是賓達的朋友，「小姐？」朱歐終於擠出話來，「妳應該曉得這是我跟董事長第一次見面，對吧？」
「那是當然，你聽說他有一套商業機密，而你想要學習。」布蘭妲說。
「對，多少算是吧。」朱歐答道。商業機密？此人願意分享他的商業機密？朱歐簡直無法相信自己運氣怎麼這麼好。
「他會準時見你的。事後，你如果同意他的條件，他會再跟你約好其他的會面時間，告訴你真正的祕訣。」她繼續說道。
「條件？」朱歐聽了心為之一沈。他敢說所謂的「條件」一定會牽涉到一大筆顧問費，或是一筆他付不起的訂金。
就算他付得起，也可能把身家拿來賭注。這事值得繼續嗎？或者他應該趁早收手，現在就找個得體的說法退出呢？
「這是當然，不過你知道條件是 ……？」朱歐問。
「你必須聽老頭子親口告訴你。」布蘭妲打斷他的問話咯咯地笑道。
朱歐抄下對方給他的地址，喃喃道謝後掛斷電話。再過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就要見到這位，那個秘書是怎麼稱呼他的，老頭子？
再說，她稱他老頭子的時候，為什麼咯咯地笑呢？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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