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梦(102)
第三十六章 满门遭殃
满门遭殃灾难重,点头摇头何罪有,
开除公职难糊口,妻子辞退断烟火。
死亡路上挣扎活,母女二代成饿鬼,
奔丧牢骚戴帽害,苦不堪言青春毁。
由肖泽领导的反右运动在全市抓到了成千上万的右派,但陈坚自始至终一直只谈共产党的伟大,社会主义的优越那一套陈词滥调。供销总社向肖泽汇报后,肖泽想如不借这次运动消除陈坚,那我的前程还是难保,于是他命供销社书记对陈坚进行全面监视,寻找漏洞,非将他揪出来不可。
供销社书记领命后,布置党团员和反右积极分子寻找材料,非置陈坚于死地不可。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有一天陈坚到总社开会,在看批判储安平的大字报,因颈椎痛,不时地摇头点头,被积极分子何叔敏看到,于是他立即报告他的舅舅顾厉君书记,诬陷他赞同储安平的党天下,和反对全国人民对他的批判。
顾书记经过一番准备后,于星期三召开全社员工斗批大会,斗批陈坚拥护储安平反对共产党。
陈坚当即严词驳斥,陈坚说我看大字报摇头点头是因为颈椎疼痛,活络神经,与储安平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政治立场何干,你们陷害人的手法也太拙劣可笑。按照你们的逻辑,说话声音的高低、笑和哭、叹气、动作的快慢,凡是看不顺眼的人都可给人定罪,置人于死地。照你们的做法人民的生命自由还有什么保障,如果我过去用生命,为之而奋斗的社会就是这样的一个社会,今天我无话可说,应当罪该万死。
陈坚发言后大家一声不吭,斗争会开不下去了,顾书记最后宣布说陈坚继续放毒,恶毒攻击党和社会主义,抗拒反右运动,等着他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事后他按主子的要求,以极右分子上报市委审批。肖泽对如何置陈坚于死地正在无机可施时,接到中央通知,县级以下单位的工农群众不反右,但对他们所犯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罪行,改成戴坏分子帽子。所以肖泽把陈坚定为坏分子开除公职,把他打到十八层地狱。
处分宣布后,陈坚怀着满腔愤怒回到家里,母亲和妻子华桂凤知道后心情沉重伤心。陈坚劝母亲和妻子,他说过去我帮共产党打天下,谁知他们是一群没有道德人性可言的魔鬼。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想总能找到一个吃饭的去处。
过了几天,陈坚去托在位的老战友市长高山找个工作讨口饭吃。但在共产党垄断一切的国家里,被人诬陷后,大家都怕连累自已,所以都不肯相帮,结果他在家等了很久,连一个临时工的工作也没找到。但一桩桩不幸的事却接踵而来,正是祸从天降。
他妻子工作的蒋巷小学校长找她说,你丈夫已定成坏分子,上级领导指示我,你已不适合在学校教书,从今天起将你辞退,工资发到月底。他又说,你在学校教书,老师和学生对你反映都很好,我也舍不得你走,但这是上级的指示,我也无能为力。
陈妻一听又气又急竟晕倒在地。她苏醒后哭泣着回家去了。陈坚见到妻子这副模样知道不妙。随后他对妻子说道,共产党一贯就是株连九族的,他们是想逼死我全家,但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只要同甘共苦一定能够熬过难关。
后来妻子在街道房管所找到做小工的临时工。不久陈坚在统战部老朋友的帮助下,安排他到一个新开的专供改造右派的小农场劳动。农场的场长是陈坚过去打游击时的老朋友,他对陈坚的不幸遭遇非常同情,所以特意为陈坚安排一间草棚子,白天劳动,晚上叫他带看桃园。陈坚则利用屋前屋后的空地,开垦后种些杂粮。
场长还为减轻陈妻的负担,叫陈坚把二个儿子文彬、文晓也带来农场一起生活。陈坚干活勤快待人忠厚,所以在这里改造的右派都很敬重他。他省吃俭用,爷儿三人的肚皮总算能吃饱……
半年后场长告诉陈坚说刚才接到电话,你母亲病危叫你赶紧回家。于是陈坚带了二个儿子,拿了不少收获到的白薯回家看望母亲去了。
他母亲自从陈坚蒙难,媳妇被辞退,如同晴天霹雳。她为陈坚家庭这么多人的生活担忧苦恼,身旁的小孙女艳红没有吃,饿得面黄肌瘦,因此她自已的一点点稀粥,还要省些给小孙女吃。久而久之,她和小孙女都患上严重的浮肿病。她瞒着媳妇,等到媳妇发觉,为时已晚。但此时家中无钱看病,更无钱买高价粮吃。
一天晚上婆婆突然晕倒,所以陈妻打电话告诉陈坚,等陈坚赶到家中,见到的是奄奄一息的母亲。老母亲见到陈坚和二个孙子,顿时高兴起来,她说我最后能见到儿子和孙子,死也闭眼了。在这个魔鬼当道的社会里,你今后要学会像贼一样的去防它,一举一动千万不能疏忽大意。儿女们要教育好,千万不可像你那样去从政,帮一个大刽子手去骗人害人和杀人。
她没有等到小儿子陈兴回来就闭上眼睛归天去了,这时陈妻打电话叫回陈兴。
陈坚、陈兴弟兄俩忙着为母亲办丧事,过了五朝,他们叫来一帮年轻人出棺抬灵。但家里没有粮食,所以这些人只好自带用手帕包来的一把大米。这年头不用说猪肉买不到,就是连蔬菜、豆腐也要凭死亡证明才能买到。多亏邻居送来一些鸡蛋、韭菜,随即陈坚到小河浜捉了点小鱼和蛳螺,但没有食油炒菜,因为农民不供应食油,于是陈坚到县区用高价买了二斤菜油。就这样经队里批准后,把老母亲的棺材抬到原属自己的桑树田地埋葬。
陈兴办完丧事后回工厂去了。他到了火车站的候车室,想到母亲的出殡如此狼狈,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众乡亲。他越想越生气,因压不住胸中怒火,便在候车大厅里破口大骂。他说:“共产党得了天下把人当动物,每天给麻雀一点点的口粮吃,把人饿得东倒西歪。我娘就是被活活饿死的,而出殡时连豆腐、蔬菜都买不到,但还要天天说谎吹牛,逼着民众唱社会主义好。”
他说人民应当为共产党唱: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把人民的田产抢光了,工农当奴隶,个个挨饿活不了。共产党好,共产党的干部骑在人民头上,要啥有啥好逍遥,朱门酒肉臭,冤鬼饿殍遍野哭嚎啕。
旁边一个旅客对陈兴说:“小伙子小心点,眼下特务遍地,你不怕飞来横祸?”陈兴说:“我讲的都是事实、怕什么,我想这些特务狗崽子,家里都有父母老小,只要他不是聋子瞎子,是非黑白总能分得清楚,如果他一定要与人民作对,为虎作伥,大不了把我当反革命拉去枪毙报功。像这样的饿着肚皮提心吊胆地活着,也真没有意思。”
说也凑巧,候车室里真的藏着二个监视旅客的便衣特务,他们听了陈兴刚才的一番讲话,就跟着陈兴上了火车,一直跟到他的工作单位嘉兴铸铁厂,查实了他的姓名。
没有几天公安局在铸铁厂召开群众大会,厂书记在大会上说,我厂工人陈兴回家为其母亲奔丧,因受其哥哥坏分子陈坚影响,在车站候车室公开发表反动言论,恶毒攻击党和社会主义,煽动群众反对共产党,经党委讨论决定,公安机关批准,戴坏分子帽子,留在车间监督劳动,工资从47元降至18元。
陈兴做梦也没想到因发发牢骚,被戴上了一顶千斤重的四季帽,一直戴几十年,在文革中,家被抄,家俱全被抢走,还差点被造反派打死。待续@*
责任编辑:苏筱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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