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勒的文艺复兴和高产的印刷机

丢勒更偏好版画而非绘画,他从发掘出的古代典籍中汲取创作灵感,从而推动了北方文艺复兴的发展。
作者:布莱恩‧达尔(Bryan Dahl) 编译:苏雯
《鲍姆加特纳祭坛画》(Paumgartner Altar),阿尔布雷希特‧丢勒约1500年所作面板三联油画。尽管丢勒以版画闻名,但他确实画过不少油画作品。(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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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维克多‧雨果的小说《巴黎圣母院》中,副主教弗罗洛(Frollo)从桌上拿起一本书,指着窗外的圣母院说道:“这个将扼杀那个。”(This will kill that. )他指的是新发明的印刷机所蕴含的巨大潜力——能在不同城市与文化之间广传知识,其影响力将盖过最伟大的建筑杰作。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又译阿尔布雷希特‧杜勒,Albrecht Dürer,1471—1528年)充分认识到了印刷机有待开发的潜力,他预见了印刷机对文字与艺术双方面的文化影响。作为德国文艺复兴之父,他充分利用印刷术带来的机遇,吸收并传播了重获新生的古代智慧。

神童肖像

13岁时,丢勒的才华已显露无疑。他的金匠父亲曾教他掌握银笔画(银笔素描)这项传统技法。在着色的纸张上使用银笔,意味着艺术家若要擦除或修正,势必损毁画作。这种媒材,要求极高的精准度。透过描绘镜中倒影,丢勒创作了迄今仍公认最年轻的自画像。他在右上角的题字预示了另一项传世遗产——他对自身创作过程与成长历程的详尽记录。

《自画像》(Self Portrait),阿尔布雷希特‧丢勒1484年(13岁时)所作银笔素描。(公有领域)

命运的安排,让丢勒一家与一位从金匠转行成为印刷师的安东‧科伯格(Anton Koberger)住在同一条街。科伯格后来成了丢勒的教父。在与丢勒的老师米迦勒‧沃尔格穆特(Michael Wolgemut)合作后,科伯格的印刷坊不仅在德国纽伦堡、在整个欧洲都成为最有影响力的印刷坊。透过他们的合作,多位学者与艺术家共同制作了一部人类历史选集,其中收有逾640幅木刻版画。这部今日被称为《纽伦堡编年史》(The Nuremberg Chronicle)的作品,其创作过程深刻影响了年轻丢勒的艺术发展方向。

舍弃赞助 换来柏拉图

久远年代以来,人类挥之不去的一个执念便是“世界末日”。当欧洲步入15世纪末,这股集体恐慌更与奥斯曼帝国入侵的威胁相交织。在公众的执念中,丢勒的创作直觉让他看到了机遇而非厄运。他充分运用自己的才华与资源,设计了一部插图精美的《启示录》(Book of Revelation,1498年)。这项工作带来的声誉与收益,进一步强化了丢勒对版画的偏好。

在丢勒之前,即便是最负盛名的艺术家,也需要依靠赞助人维持生计。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等大师曾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及罗马为得到委托任务展开竞争,丢勒却经常回绝大型油画的委托。这些委托的收益远不及他售卖版画所得。他的妻子与家人曾携其版画远销四方,这不仅保障了他的创作自由,也确保了他经济上的独立,使他能够探索自己最感兴趣的主题。

此时,丢勒已造访过意大利,不仅带回了素描与绘画技法的新发展,还引入了古希腊先哲柏拉图与古罗马建筑家维特鲁威的著作。纽伦堡日益兴盛的人文主义运动,以及丢勒挚友——学者兼翻译家威利巴尔德‧皮尔克海默(Willibald Pirckheimer)的藏书,都激发了丢勒的求知欲。从手边丰富的希腊文、拉丁文及希伯来文典籍中,丢勒受到启发,将这些重新发掘的智慧融入版画,使之传播到意大利以外的北欧各地。

威利巴尔德‧皮尔克海默肖像,阿尔布雷希特‧丢勒1524年创作的铜版画。(公有领域)

神秘的忧郁

在丢勒的晚期作品中,有一幅版画或许是艺术史上研究、争论和重新解读最为深入的作品。五百余年来,关于《忧郁 I》(Melencolia I ,1514年)中天使形象的真实身份、标题的含义,以及其中各种象征图像之间的关联,学界始终未达成共识。有人认为这位天使是忧郁、美感或几何学的女性化身;亦有人推测那是丢勒本人,因他常将自己同时描绘成画中主角与背景人物。

另一种解读则认为,基于丢勒对基督教卡巴拉(Christian Kabbalah,译注1)的深入研究,该形象实为大天使梅塔特隆(Metatron)。各派解读的共识在于:这幅作品呈现了丢勒对其毕生钻研的各门学问与哲学的冥思。

《忧郁 I》(Melencolia I),阿尔布雷希特‧丢勒1514年的铜版画作品,澳洲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藏。(公有领域)

标题中的“I”或“1”通常被认为与丢勒的同代人海因里希‧科尼利厄斯‧阿格里帕(Heinrich Cornelius Agrippa,1486—1535年)有关,后者在著作《论隐秘哲学》(De Occulta Philosophia)中阐述了忧郁的三种状态:第一种状态属于诗人与艺术家的创造性思维。画中天使正在深思默想,地上散落着炼金术用的坩埚与各式木工工具。这些用以塑造可见物质世界的工具,皆置于天使脚下。

天使头顶上方,则是一些用来理解世界更无形、不可见层面的工具:钟表、沙漏、天平,以及魔方阵(又称纵横图或幻方)——这是一种数字矩阵,其每行、每列以及两条对角线上的数之和均相等。丢勒对数学的推崇,亦体现在天使左侧那奇特的多面体上。

其形状看似随机,却让艺术家与数学家们受到震撼,更在五百年后被命名为“丢勒多面体”(Dürer’s Solid,译注2)。其构造的精确性或许是最好的证明:画中的每个细节都非偶然,而是经过天才构思与巧妙呈现;直至今天,若没有电脑辅助,要想像其形状仍是难上加难。

唯一清晰的符号隐藏在右下角、天使长袍的正下方。那是丢勒的签名缩写,其对艺术史的重要贡献不逊于他的任何杰作。他并非首位用姓名缩写来证明作品真伪的艺术家,但他将这一符号贯穿于版画创作,为现代商标法的诞生铺平了道路。丢勒的成就与声望如此卓著,以致他两度被迫发起抄袭诉讼。他的创新不仅体现在新技术与新思想哲学的运用,更包含保护其艺术遗产的务实法律策略。

[点击这里看图片:阿尔布雷希特‧丢勒故居内的铜版印刷机。]

深奥却普世

尽管丢勒拥有超凡脱俗的天赋,他却有一幅广为世人复制的作品,那就是令人深受启发的创作——《祈祷之手》(Praying Hands,1508年)。关于这幅经典素描的由来,有一则广为流传的轶事:据称丢勒与其弟阿尔伯特(Albert)都渴望投身艺术,却深知父亲无力负担两人的学费。他们立下约定:掷硬币定输赢,赢的人先开始学艺,输的人下矿打工分担费用,四年后互换角色。

丢勒赢得了掷币,前往求学,四年后凯旋而归。他信守承诺,主动提出替弟弟下矿。此时弟弟才透露,长期体力劳动已使他的双手严重磨损受伤,根本无法像以前那样灵巧地作画。他含泪恳求丢勒替他们俩共同追求艺术事业。当晚丢勒一觉醒来,看见弟弟正以粗糙的双手轻轻合十,低头祈祷着。(译注3)

《祈祷之手》(Praying Hands),蓝色纸上的银笔素描(黑白墨水),阿尔布雷希特‧丢勒1508年作。(公有领域)

丢勒于1528年因疟疾英年早逝,然而他以坚定信念引领北欧迈入文艺复兴的功绩,使他被奉若神明。他的创作天才与印刷术相互辉映,堪称史上最神奇的结合。几个世纪后,纽伦堡和圣约翰墓园(St. Johannis Cemetery)在二战期间几乎被夷为平地,丢勒的墓地却幸存下来,见证了这座城市重现昔日荣光。

译注:
1.基督教卡巴拉是文艺复兴时代兴起的神秘学科,当时基督教学者开始对犹太秘教卡巴拉产生兴趣,还根据基督教神学进行解释并予以结合。
2.丢勒多面体或称丢勒立体,是几何学中的“截对角三方偏方面体”,有六个五边形面和两个三角形面。
3.丢勒的16个兄弟姊妹中有多人童年夭折,其弟汉斯.丢勒(Hans Durer)亦是画家、版画家和插图画家。据艺术史家约翰.罗兰(John Rowlands)1998年所着《丢勒和霍尔拜因的时代:1400至1550年间的德国绘画》(The Age of Dürer and Holbein: German Drawings 1400-1550),此轶事发生在汉斯身上。汉斯几年后双手康复,曾在哥哥的工作室受训,后成为波兰国王的宫廷画家。

作者简介 
布莱恩‧达尔(Bryan Dahl)身兼作家与歌唱家,现居圣地亚哥。他曾为洛杉矶、芝加哥及欧洲各地歌剧院献声,他的音乐评论常聚焦于洛杉矶歌剧院与圣地牙哥大师合唱团的艺术家。

原文“Dürer’s Renaissance and the Prolific Printing Press”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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