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慷慨

馨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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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银行里连续填错五、六张提款单,会不会遭到银行员白眼相待?也许很多人认为不会,因为现在处处都是“客户至上”的高品质服务,然而,我确实收到过“白眼”,因为她怀疑我的智力;这不怪她,我也承认自己国一时确实笨得可以。但我是“不耻下问”的忠实奉行者,除了“学到”填张表格(其实是银行的会计传票)也得用上脑子之外,倒不觉得有啥不好意思;你也可以说我这叫迟钝。

几年后我才晓得,类似“你连这个都不会呀!”的“事故”很多,周遭的朋友都有遇上,但反应往往两极化──立志克服或者逃避尴尬。倾向逃避的人说,被人责备实在太羞愧了,所以不愿再面对相同的待遇;按照他的逻辑,我这种人八成要算是厚脸皮的吧?

深入了解之后我才晓得,挫折承受度相异的人,在童年时就很不一样,他们很早就受到大人的肯定、夸奖,而我却是被骂大的;他们视每一个失败如同芒刺,我对褒贬则差不多已经免疫(反正维持不了多久)。总之,我看见自尊心与成绩大约成正比──他们忐忑地领着奖学金,我则埋首于解开“一技之长”的咒语。

体会什么叫“压榨劳力”之后,我告诉朋友:你真好,父母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我没有夸张)”,你可以运用的时间好充足呢。朋友却说:我宁可父母别那么勤劳,他们都已经熟能生巧了,却把我的学习机会抢光了;时间多,只会让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轻松的没有成就感,困难的又让我习惯性退缩;心里会慌,却又提不起劲做点什么。

是的,就算是好逸恶劳不的人,也不代表他不需要成就感,然而,“优秀”的前辈或长辈却往往体贴过度,舍不得适度放手,舍不得让宝贝吃点苦(我倒觉得,他们定义中的“苦”多半很有趣哩),他们宁可牺牲自己的时间、体力、脑力,为晚辈们担待各种重荷,但这份过度的“慷慨”,却会让小树苗很难“成材”的──这是小树苗说的,不是我说的。

肯放胆磨练晚辈的人也有,而且他们所耗费的心力不比亲力亲为者少,因为他得思前想后,才能做出最妥善的安排(抢走“苦劳”的人就不必“想后”了),而且在晚辈搞砸的时候,他还得另外准备奖品──“机会教育”以及适当的善后(“枪手”是老手,通常能避免搞砸)。

这两类型长辈都值得敬佩,但对于“枪手”型的长辈,我还多了一丝感伤──他们在不得不撒手的时刻,能够安心吗?就我所知的是“不能”。我想,“放手”型的长辈在撒手的时候,自己会得到一份收获:永恒的心安;而且也会为后代留下一份最慷慨的礼物:用智慧作靠山的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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