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抱小孩屍體游院 衡陽醫生受辱4小時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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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5月21日訊】中國青年報5月20日報道﹐5月15日﹐湖南省衡陽市南華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下文簡稱附一醫院)﹐一位兒科醫生婉拒了記者的採訪﹐因為一想到4天前該院袁小平醫生遭受的屈辱﹐她就不由得要哭。
3歲男孩之死
5月11日零點過後﹐3歲男孩尹麟被父母送到附一醫院急診科。
當時的兒科值班醫生袁小平對記者說﹐是零時30分接診的﹐發現患兒呼吸急促﹑口脣發紺﹐估計是肺炎併發心衰﹐迅即送到急救室5號床吸氧。
尹麟的父親尹盛軍的說法是﹕零點剛過就到了醫院。醫生沒做任何檢查﹐就讓到急救室。量體溫時﹐急救室裡沒有溫度計﹐小孩被媽媽背着到別的科室去量的﹐體溫為38.3℃。等量完體溫﹐已是零時30分。
袁醫生開了藥水﹐據說是安茶鹼。用了藥之後﹐症狀沒有緩解。護士劉新虹去喊了袁醫生。袁醫生看了之後﹐又給開了安定﹐並下了病危通知單。後袁醫生回到了值班室。
用了安定之後﹐小孩病情加重﹐口吐白沫﹐護士去找袁醫生。凌晨1﹕48,尹麟心跳停止﹐繼而呼吸停止。搶救持續到2﹕10,瞳孔散大固定宣告臨床死亡。
搶救時﹐尹麟的媽媽暈倒在地﹐尹盛軍將她扶出病房。
護士劉新虹聽見小孩父親在外面打電話。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來了兩個人向袁醫生詢問死者的病況及死因。一位穿深色夾克上裝﹐手持密碼公文包留着分頭的人說可以代表家屬做主。留分頭的提出﹐屍體暫存病床一段時間﹐讓死者的爺爺看最後一眼後再送太平間﹔死者未用完的藥物予以保留。
袁醫生答應了﹐並轉告值班護士。
值得一提的是﹐劉新虹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說﹐另一值班護士薛永嬌在得知保管尹麟的藥物之前﹐已將輸液的針拔掉了。劉新虹建議她把藥瓶放到治療臺上﹐一瓶用了一半﹐另一瓶沒用。
袁醫生遭受4小時凌辱
4﹕50左右﹐急診科來了一群人。正在休息的袁醫生被護士喊起來後﹐到過道上一看﹐通道擠滿了人﹐估計有一二十人。他趕緊退到急救室護理站。
據劉新虹回憶﹐一個胖胖的穿紫紅色衣服的女的(小孩的姑姑尹盛美)﹐拍着桌子問袁醫生﹕“你為什麼要害死他﹖為什麼要一針打死他﹖”袁醫生說沒有。劉新虹站在袁醫生身後﹐看見尹盛美拿起金屬病歷夾朝袁醫生砸去﹐沒砸着﹐掉在地上。劉新虹說﹐他聽見袁醫生給醫院總值班的打電話﹐說讓領導來。
袁醫生對記者說﹐一個20余歲﹑身高約1.65米自稱是小孩舅舅的“平頭”抄起護理站辦公桌上的搪瓷缸就扔過來﹐搪瓷缸是用來放置溫度計的﹐內盛有84消毒液。消毒液濺進眼內﹐袁醫生當即感到兩眼火辣辣的。突然一個盛有蒸餾水的2.5公升的搪瓷缸飛來﹐袁醫生被淋濕﹐右耳被擊中流血。站在袁右側的死者爺爺也抄起辦公桌上的5本金屬病歷夾猛砸醫生的頭部。
死者的爺爺尹吉國說﹐袁醫生本來答應了不動藥水﹐他們來一看﹐發現藥水動了。叫院領導來﹐結果來的是醫務科和保衛科的科長﹐又不能做主﹐這樣才把事情鬧起來的。
5﹕50左右﹐110到了現場﹐10多分鐘後離開。
110走後﹐袁醫生被拖進了被侮辱和毆打的深淵中。因為眼裡濺進了84消毒液﹐袁醫生被挾持到了內科診室沖洗眼睛。這時﹐他的後背成了拳頭的靶子。
6﹕20以後﹐袁醫生和護士劉新虹﹑薛永嬌被關在醫務科﹐等院長來。十多分鐘過去﹐院長沒來。
尹盛美說﹕“他們在這裡等﹐也有錢﹐我們跟他們等不起。他們院領導不來﹐就把他們帶走。”
三人被帶到了樓下﹐走到醫院高壓氧艙旁﹐來了兩三個年輕男子﹐一個矮個子飛跑在前﹐將袁醫生踢倒在地﹐五六個人上去踩﹐袁醫生的鞋子被打掉了。兩名護士趁亂跑開。
6﹕50左右﹐急診科主任王芳順接到電話後﹐趕到急診大廳﹐只見袁醫生打着赤腳﹐穿着短褲﹐身上的白大褂盡是泥﹑水和血跡﹐頭髮濕漉漉的﹐眼鏡不見了﹐被一群人(20人左右)推推搡搡﹑拳打腳踢。
7﹕00左右﹐尹盛美抱來小孩屍體﹐讓袁醫生抱着游院。剛出急診大廳﹐一個稱是死者舅舅的20多歲的人﹐手纏鐵鏈﹐猛擊袁醫生的左後頸部(後檢驗﹐此擊致袁腦底骨折﹐頸椎間盤膨出﹐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高位截癱)。
袁醫生抱着孩子在院裡遊行了兩圈。游院時﹐死者家屬逼着袁醫生喊“是我一針打死了小孩”。
“讓一個醫生喊出這種話﹐這種屈辱我終身不忘。”5月15日﹐袁醫生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一臉悲憤。
將近8﹕00,袁醫生被押到急診大廳掛號室的窗臺下﹐抱着死孩子示眾。這時陸續有病人來看病。死者家屬不准病人掛號﹐有病人掛號挨了打。
在急診大廳﹐護士長黃春蓮對醫務人員說快去救袁醫生﹐死者家屬就要打她。丁正東醫生上前阻攔﹐結果左眼被打﹐現在還腫着。同上前勸架的戴小明醫生被打得往樓上跑。泌尿外科的劉志文說了句“有事好說﹐不要打人”﹐結果被打成鼻骨骨折。
據醫院人員講﹐9﹕00左右﹐一些醫生和學生自發組織起來﹐在門診大樓前將袁醫生解救出來﹐袁醫生4小時的被凌辱終於宣告結束。
解救袁醫生時﹐有10幾名醫院職工被死者家屬打傷﹐其中有5人住院治療。
袁醫生被救出來之後
8﹕50,衡陽市公安局110巡警大隊12名警察到了附一醫院。
10﹕00,又來了20名防暴警察。
10﹕00左右﹐兩位市政府副秘書長來了﹐一位姓曹﹐一位姓潘。下午3點﹐兩位副秘書長分頭跟醫院職工和死者家屬協調。
跟院方協調時潘秘書長說﹕“這是一起由醫療糾紛引起的醫患衝突。”
“醫生失去人身自由4個小時﹐全國罕見﹐決不是一般的醫療糾紛引發的醫患衝突。我們的醫生在受苦﹑受折磨的時候﹐院領導哪裡去了﹖”有的醫生站出來說。
有的醫生沖臺上扔礦泉水瓶﹐有的則立刻退場。
據了解﹐跟死者家屬協調的副秘書長說﹕“醫生對病人搶救不徹底﹐負有責任﹐應向你們賠禮道歉。”
消息傳來﹐醫院職工群情激憤。幾百名職工聚集在一起﹐打出橫幅“嚴懲兇手”﹑“還我尊嚴”﹑“維護醫務人員的合法權益”……經多方做工作﹐醫院職工沒有上街遊行。
下午4﹕30以後﹐陸續有些市領導到了附一醫院。副市長王宏向聚集在辦公樓前的醫務人員宣佈﹕這是一起由醫患糾紛引發的毆打﹑侮辱醫務人員﹑破壞醫院正常秩序的違法事件﹔責成公安機關立即成立專案班子立案偵查﹐對觸犯刑律的採取堅決措施﹔對群眾反映的公務人員失職和不作為行為﹐由市政法委負責調查處理﹔醫患糾紛由市衛生局牽頭按法律法規調查處理。
據衡陽市110巡警大隊易大隊長介紹﹐當天下午有些醫務人員毆打死者家屬﹐有些則把矛頭指向了民警。他說﹐醫院的人用針扎破了6臺警車的16個輪胎﹐有4個輪胎報廢了。
當天晚上10點多鐘﹐死者爺爺等5名家屬被帶到石鼓分局留置﹐5月15日﹐死者的爺爺﹑姑姑和于佔洋以涉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被刑事拘留。
公安有沒有不作為
在衡陽採訪的幾天﹐不斷有聲音傳來﹐說公安機關不作為。
衡陽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主任李衛紅告訴記者﹐5月11日早上5﹕44分﹐附一醫院一名醫生報警﹐同時報警的還有一個醫院保衛科人員﹐說“附一來了好多人要打醫生”。
5﹕45,指揮中心派警﹐石鼓分局巡警大隊由副大隊長劉新民帶隊﹐同去的還有中隊長周向鋒和干警毛衡偉。周向鋒告訴記者﹐他們5﹕50到了現場。
5﹕55,劉新民向指揮中心彙報﹐說“是醫療事故引起的糾紛。家屬喊來一些親友在醫院裡﹐但是沒有打醫生和鬧事﹐主要是要求醫院領導出面協商。事態比較平靜﹐我們已經請醫院的醫生請領導出面﹐但是領導沒有出面。我們給死者家屬一方做了工作﹐不要打架鬧事”。
周向鋒對記者說﹕“到了現場﹐我和毛衡偉問在場的人﹐是不是發生了打架﹐是怎麼回事﹖”據周講﹐當時有人說“怎麼110來了﹐110來了也解決不了”﹐有四五個人(不是醫生)朝他們走來﹐情緒激動﹐說﹕“你們來幹什麼﹖醫院的領導為什麼不出面﹖”
袁醫生說﹐110來了以後﹐他努力向民警靠攏﹐並用右手一把抓住一個個頭偏矮體形偏胖的中年警察求救﹐說“我受傷了﹐請帶我去驗傷”。該民警卻與鬧事者一道把他的右手撥開﹐然後便不見蹤影。
周向鋒說在急診大廳看見了袁醫生﹐袁離他大概只有兩米﹐緊挨着袁的是醫院保衛科科長﹐袁醫生一句話也沒說。
醫院有人說看見一名110警察同肇事方一個挎皮包﹑戴金項鏈﹑穿黑西裝的人握了手。
對此﹐周向鋒說﹐他們三人誰也不認識死者家屬一方的人﹐沒有跟他們握手。“當時死者家屬對我們很反感﹐怎麼可能還跟我們握手﹖”周向鋒說﹐他們在現場呆了將近20分鐘﹐局面穩定下來。劉新民對他講﹕“我們呆在這裡﹐反而使家屬產生抵觸情緒﹐跟指揮中心彙報一下﹐是不是我們先撤出來﹖”周向鋒說﹐劉新民用手機向指揮中心彙報後﹐他們撤離現場。回到隊裡後﹐劉新民向指揮中心做了彙報﹐這時是6﹕10。
110指揮中心李衛紅說﹐5﹕557﹕46之間﹐沒接到醫院那邊打來的電話。7﹕46,接到醫院的第二次報警﹐說醫院又打起來了﹐有人在打醫生。7﹕47,通知石鼓分局青山街派出所﹐該所民警說已經有人去了。
醫院人員告訴記者﹐在8點左右﹐看見一位青山街派出所的民警站在急診科前面的坪上﹐熟視無睹﹐沒有採取任何措施。
青山街派出所所長張明告訴記者﹐是教導員帶着兩三個民警去了現場﹐看到的是死者家屬自己抱着小孩﹐沒看到打架﹐也沒看到袁醫生抱着小孩屍體游院。
8﹕20,青山街派出所民警在醫院辦公室給指揮中心打來電話﹐說“醫院人比較多﹐現場比較混亂﹐主要是家屬一方要求醫院領導出面﹐但是沒有看到院方領導”。
8﹕32,附一醫院王秀娥打來電話報警﹐說“很多人在打醫生﹐公安局趕快派人來”。接警的同志說有民警在現場﹐王說沒看到。王秀娥說﹕“是不是警力不夠﹐派市局的人去﹐你們不是有棍棍棒棒嗎﹖”接警的同志說﹕“那怎麼行﹖”8﹕40,通知市公安局110巡警大隊。
衡陽市公安局110巡警大隊的易大隊長接受記者採訪時說﹕“8﹕50到了現場﹐知道袁醫生已經被解救出來了﹐病人家屬也沒有再打人﹐我們就直接上了辦公樓。”
毋庸置疑﹐警方幾次出警﹐但是袁醫生是被同事和實習生解救出來的。
院領導為什麼不出面
5月16日﹐記者見到了孩子的父親尹盛軍﹐他還在問﹕“院方領導為什麼不出面﹖”
“5·11”事件中﹐死者家屬不斷地問院領導為什麼不來﹐他們逼着袁醫生抱着小孩屍體游院﹐就是想讓院領導出來。
據了解﹐當天早上5點多鐘的時候﹐某科長給一位院領導打了電話。7﹕10,一位老醫生給副院長楊林打電話﹐楊說找醫務科。
8點左右﹐急診科主任王芳順到醫院辦公樓三樓﹐看見有些院領導站在走廊上﹐有些在辦公室裡。8﹕30,他又到辦公樓﹐院長們正在議論。“你們怎麼還沒想採取措施﹖”這位老醫生急了。一位副院長說把手術停下來﹐把外科醫生喊來﹐讓醫生去把袁醫生救出來。
院領導什麼時候得知情況﹐什麼時候到達現場﹐突然之間﹐讓有些人諱莫如深。
5月17日下午上班時間﹐記者到附一醫院採訪﹐幾個院長辦公室關着門﹐敲了敲﹐沒人應。謝婉玉副院長在﹐但是她拒絕採訪﹐說﹕“接到院裡通知﹐在專案組查清之前﹐任何個人不得接受採訪。”她告訴記者﹐院長和書記都開會去了。
我們都被打過
在附一醫院採訪時﹐醫生說﹐當幾年醫生後﹐沒有不被打的。
南華大學的同學對記者說﹐聽說袁醫生的事情後﹐大家覺得很氣憤﹐醫生的人身安全誰來保障﹖一位姓陳的同學說﹐想到以後的職業﹐有點擔懮。
“如果以後還接着當醫生﹐重病人我不敢治。對重病號而言﹐無非兩種可能﹐治好或沒治好﹐治好認為是應該的﹐沒治好就認為我不應該﹐這我不能接受。”袁醫生說。
《南華大學學報》編輯劉吉元說﹕“現在病人動不動就喊人來﹐誰還敢安心治病﹖就算是醫療事故﹐也要按法律程序辦事﹐醫生該承擔責任時才承擔責任﹐但他的合法權益應得到保障。”(http://www.dajiyu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