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子一家的遭遇

此故事不是我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甚而从村里大伯那里听来的，而是自始至终亲身经历并参与的一场人与獾子惊心动魄的智力搏斗。

岁月无情不饶人，犹如空中流星闪电，一晃七十多年已逝，魔术般的，我由一个似懂非懂的村童，纵身一跃，“老母鸡变鸭子”成了垂垂老者。在此，我要感谢上苍对我的特别眷顾，老而不朽，尚存一些记忆和零星的回忆。家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又鲜活起来了。那里留下了我的足迹、童趣、童谣、轶事趣闻。请读者朋友耐心随笔者漫步前行，细细叙说。

我们的家乡地处江南一片无垠平原，既无山丘也无森林，更未见过和听说过豺狼虎豹。谁能料到在这肥沃太平无事的风水宝地，却常年滋养暗藏着当地唯一大动物，村民们称它獾子。“山中无老虎”，獾子不费吹灰之力爬上了“大王宝座”。它倒也知趣，白天在巢穴睡懒觉，晚上外出活动，觅食兔子、鼠和田鸡等杂食动物。通常它们不伤人和村中的牛、马、驴、羊。

当春、秋、夏季来临时，树上和地面上硕果累累，它们不是在丛林中欢笑，而是兴风作浪，蠢蠢欲动。古语云：“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苗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

在酷暑闷热难挡的“三伏”那几天，它们的日子难熬。犹如人似的也会口干舌燥。獾子们虽不会说人话，却具有人性贪婪享受的一面。当它们口渴时，绝不会去瓜田旁的一条小河喝水解渴，而是横冲直撞去瓜地，专拣大熟瓜，既解渴又充饥。“酒足饭饱”后，开始毁坏和糟蹋，有的瓜只咬了几口，有的剩下一半，有的成了碎片。仅仅在两三天里，几百个熟瓜全泡汤了。全家辛苦好几个月，从育苗、除草、施肥、松土、浇水，这一切全部付之东流了。面对这片狼藉，父亲失去了自控，浑身颤抖，欲哭无泪，咬破了嘴唇，昏倒在地，直到午后才清醒，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绝不宽恕，严加惩处。”

他连走带跑回到家中，疯狂地翻箱倒柜，把铁锈斑斑的土制刀枪清洗，擦亮， 磨快。在一轮明月当头的夜晚，全家出动，埋伏在瓜棚的后面，静静等候目标的出现。

月儿已越过树梢，偏西下沉，我们像“战士”一样紧握手中的“武器”，大家已经等的不耐烦地说，也许今天獾子去其它瓜地啦！话音刚落，只见四、五个大小不一的家伙兴冲冲奔向各自的目标，狼吞虎咽。父亲瞄准那个带头的，可能是一家之主吧！我们在旁边助威：真棒！百发百中，它挣扎着好一会，企图想溜走，可惜，未能如愿，倒在血泊中，结束了其短暂的一生。其它的几个见事不妙，逃之夭夭！父亲未拔出刀枪 ，拖着它回到打谷场，扔在石碾子旁边，便进屋睡觉。翌日，大家早早地起身，忙于处理獾子。我们家与獾子的一场智斗，惊动了左右邻舍，不一会，隔壁孔大伯过来帮忙，他说，它身上全是宝。

1、毛皮紧密柔软做棉袄，穿着它在北极零下四十度也不会冻僵、冻死。

2、身上的油脂扒下，加工制成药膏，是一副烧伤、烫伤的良药。涂抹在患处，止痛消肿，几天后开始结疤。据说，仅留下淡淡的伤痕。

3、一堆骨头，可供狗狗吃不少时日，不过我担心别损了它的牙齿，成了一条瘪嘴的狗崽。结果，那堆骨头真坑了它，满口的好牙没有剩下几个。好心成败事，我很心痛，看到它那瘪嘴的模样，又忍不住好笑。

4、二十多斤内脏，埋在土中，结出来的瓜果我们休想搬得了，葵花籽盘犹如一把小阳伞。

5、那桶肉“包在我”身上，边说边拎着桶去井旁冲洗后，在我家厨房马不停蹄，张罗几样调味品，花椒大料、回香、八角、油、盐、酱、醋、葱、姜、老抽一应俱全。那锅肉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出炉了。孔大伯呼唤着大家，来！来！尝尝我的手艺。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这是千载难逢的开心事。喝喝酒，划划拳，天南海北聊聊天，拉拉家常，喝到壶底朝天方始休。

大家七嘴八舌都说厨艺是一流的。我家无一人动筷子，父亲无心奉陪便提前离席。桌子底下的狗狗不知趣，拱来拱去。大伯拍拍它的脑袋说，不知哪一天，我嘴馋了，对不起，把你宰了吃，说着哈哈大笑。

此后，第二天的夜间，我们被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惊醒，声音凄楚悲伤。我从门缝看到三、四个獾子，有的坐着，有的站在石碾子上，若有所思，似乎在等待什么！在期盼着什么！在瞭望着什么。父亲说，它们是来找失去的亲人。面对此情景，父亲动了恻隐之心，悔不该当时为了几百个成熟的大西瓜被毁，出于极端的愤怒情绪，失控下了毒手，残忍粗暴杀害了獾子家族中主要成员，后悔莫及。人没有任何理由要与獾子为敌。它也是自然界的一员。要是它们能安份守己，不践踏和破坏农作物，那么人和獾子便能和睦相处，互不干扰。

人与獾子一家的闹剧也好，是悲剧也好，至此徐徐落幕。我的父母从中也领悟到人生的真谛。好求得淡定和平安，将瓜地改种五谷杂粮，花生和芝麻。

我们得知后拍手称快，过年又能吃到香脆的炒花生、妈妈包得黑芝麻馅汤圆了。◇

责任编辑：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