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散文

蜀水潺潺 (附相关书讯)

一.隔海翘望龙门山

“5.12”两周年前夕,我恰巧到了北美大陆,本想写篇小文,却被倒时差和接踵的杂事堵住了,心中也被堵得慌。按咱们中国人的习惯,大凡某件大事过了祭日,此事就如洪峰过境了——我也认了。罢了。

无奈某日清晨在波特兰市郊小镇偶然碰见的一瞬情景,却叫我怎么罢也罢不了了。公路两边,一边是白桦林和枫树下的庭园,一边是白杨掩映中的别墅型公寓(我儿子一家也住其中),上学的孩子们陆续来到了指定地点,叽哩呱啦,等候着校车,不一会,全美“着装”一致的、外型拙朴的橙黄色校车开来了,刚一停稳,车身上的STOP(停)仿佛骤发神威,闪耀着玫瑰状的霓虹,它不仅令身后的车辆停成一串,而且迎面驶来的双行道上的车辆也同时停了下来,待校车缓缓启动之后,所有车辆才动了。我向这辆校车行着注目礼,还有接着开过去的几辆校车,直至它们拙朴的橙黄色隐入苍翠的小山岗……

也许,在人家美国人眼里,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了,但在我眼里,不仅倍感新鲜,而且己是心绪如潮了,同时迭映出大洋彼岸的龙门山,和山下冠以“希望”的豆腐渣中伸出来的小手,还有鬼城中的一朵花……

“5.12”周年时,这朵鲜花委实把我震撼了。在被撕裂被推倒的大山脚下,在压倒城垣的狰狞的巨石石缝之中,她竟然绽放得如此灿烂!用血色的面庞向着石穴外面的阳光,仿佛是在呼唤着阳光下的一棵树,而这不知名的树的躯体显然已被埋葬了,但根还活着,所以,在石缝中挣扎着的枝枒仍然傲向苍穹——刚刚熬过了夏天、秋天和冬天,这花这树,居然首先向鬼城北川报告春天来了——你这令人发痴发悚的鬼城之魅啊,不知还有多少花般生命,用他们无珠的眼睛,在地下望着你?哦,复活的小花,你能告诉孩子们还在诉说什么吗?我死了也忘不了那一只只伸向天空的小手,因为杀死他/她们的决不仅仅是天灾……你有权代言,北川!

在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中,身在灾区的我,眼泪多半是为孩子们流淌的,面对一只只小手,面对被“希望”埋葬的近万名孩子,想起他们的童贞—— 宛如绿叶与花瓣上的露珠——令人始终觉得她底美好不仅是人类的骄傲,更是集中闪烁着人类最纯洁的天性和希望,也是救赎我们灵魂的一面镜子。所以,这当是人类的共识:在童真世界里,是容不得任何谎言的(包括党妈咪的温情的谎唱)。但是,两年了,普天之下又何曾听到过一句直面人祸的真话!

太可怕了,同在一颗星球上,生命的价值和生命保障的差别竟有如此之大——类同天壤之别!——而我的注目礼则只有久久地噙着痛惜童真的泪,最后化作一个长吻,留在小孙女橙橙稚嫩的脸蛋上,既有庆幸,也有忧伤……

我这次匆匆奔赴波特兰不是到玫瑰之城来观赏玫瑰节的,是为了帮忙带带孙女并抓紧品味夕阳迟来的天伦之乐,庆幸由我把苦难全盘吞噬了,留给儿孙的是阳光与希望,再过几年,小孙女橙橙也将登上同样的橙色校车了,但愿天天早晨是爷爷在白杨下面送她。

但是,一个民族的苦难并没有被一代代人蒙受的苦难吞噬啊,站在美国西海岸边,我深情地仰望着龙门山,无论你是我青春的坟墓,或者是我人生的舞台,我都同样爱你,龙门山,我仍然看得见你的笑靥——岩上的高山杜鹃;我仍然听得见你的歌声——50年代的勘测队员之歌,我的歌,梦的歌,魂的歌。

哦,龙门山,脚下太平洋的涛声叫我心情不安啊……

2010.6.1

作者介绍:老骥,真名阮基康,文坛新星。

新书预告:值得人人一读的杰作──老骥自传《梦断山河》(即《佝偻的背影》上部),将由台北“允晨文化”于明年(辛亥百年) 隆重出版,敬请读者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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