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中共狱警的退党信(序幕):出狱那天,喜鹊叫了
【全书作品梗概:夏大俊是中共监狱系统里一名年轻而又本性善良的狱警。为了给小小的三口之家撑起尊严与幸福,他拼尽全力向上攀爬,并因在“转化”法轮功学员方面的“突出成绩”而屡获上级嘉奖。然而,就在他荣获“全国劳模”称号、走上人生巅峰之际,灾祸猝不及防地降临——他未成年的儿子夏小杰竟被警方逮捕。这沉重的一击将他推入痛苦的深渊。在漫长而艰难的反思中,夏大俊逐渐看清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正悄无声息地将自己从平淡而幸福的正常生活,拽入黑暗而痛苦的无形牢狱——而这双手,正是自己此前一直试图借力与利用的中国共产党。彻底觉醒后,夏大俊毅然托法轮功学员发表了退党声明。他预见到中共灭亡的必然,选择继续潜伏在熟悉的监狱系统内部,在黑暗中积聚微光,为“天灭中共”的终局与审判贡献独特的力量。
本节故事概要:这个监狱的四监区二把手——指导员夏大俊,这一两年来变得沧桑而冷峻,眼神里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心事。法轮功学员钟铧刑满出狱那天,夏大俊一路将他送到监狱大门外。随后,夏大俊跟着钟铧来到了附近的公交车站,悄悄交给钟铧一小包纸巾,压低声音说,请钟铧帮个忙。回到阔别七年的家,钟铧终于与家人团聚。待生活渐渐平稳安定下来,他想起了那包纸巾。展开纸巾,里面竟躺着一枚小小的存储卡。存储卡里面只有一份文档。点开文档的那一刻,赫然映入眼帘的,竟是夏大俊亲笔写下的一封“退党信”。】
今天,是我七年刑期已满、即将获释的日子。送我走出监狱大门的,将是当天值班的监区二把手——指导员夏大俊。
十二月的早上七点,四监区车间的机修房内,我低着头,用牙齿咬断旧棉袄上那些拖得老长的线头,同时瞄著身边那班牢友争抢我留下的最后几件生活用品:一双豁了口的塑料拖鞋、一把尾部生锈的铁勺、一个六成新的塑料凳、半卷卫生纸……
“钱多多”来晚了一步,只抢到一个塑料水杯。
“钱多多”四十出头,原名钱多善,在监狱外面是个小学校长,因贪污、挪用公款被判了六年,离刑满释放还有大半年。他当即把自己的水杯丢到一边,将抢来的水杯盖拧了又拧,又把杯身与盖子之间的手提环拎了又拎,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往杯里注满热水,仰起脖子灌了一口,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法轮功,祝贺你,自由啦!”
我淡淡地笑了笑,点点头。监区机修房里只有我一个法轮功学员,大家平时都叫我“法轮功”。
“钱多多”扫视一圈,见机修组的犯人们只顾谈论各自还剩多少刑期,照例对他视若无睹,便在心里冷哼一声,亮出了杀手锏:
“都说夏指导这两年变化大,像换了个人似的。谅你们也不晓得他家出了啥事!你们不晓得,不代表别人不晓得。怕说给你们听见了?”
“钱多多”这一招果然奏效。犯人们纷纷拿话激他,非要哄他泄露点机密不可。
“这还不简单?习近平这样一搞,哪个当官的睡得着?还不是纪委找夏指导谈过话,他担心被双规?”一个犯人不假思索地胡诌道。
“哼——”钱多多冷笑一声,“纪委谈话?谈完一两年都没动静?要抓早就抓了哈。”
“那还不是他老婆闹离婚?我上次接见时看见夏指导老婆,一脸乌青,头发散乱。左不过是他在外头风流,被老婆抓了现行。”一个犯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故意用坚信不疑的口气说道。
“哼——”钱多多又冷笑一声,“老婆闹离婚?他们夫妻俩是初中同学,光谈恋爱就谈了十年。夏指导来监狱工作,都是为了迁就他老婆。他们夫妻感情好得很哈。”
“哎哟哟,你是夏指导的心肝肉,就你晓得!那你倒是说说,让我们这些睁眼瞎也跟着长点见识。”一个犯人嘲笑道。
“切——”钱多多并不急着开口。他先跳上油腻的机修桌,挪了挪屁股坐定,又仰起脖子,慢条斯理地又灌了一口热水。
“嗨——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怕说给你们听见了……”
众人正竖起耳朵等着听,忽见“钱多多”脸色一变,“刷”地跳下桌子,朝机修房门口笔直站定,高喊一声:
“夏指导好!”
夏指导蓝黑色警服肩章上的那银色两杠一星,在门口晃了晃,随即传来他那特有的平静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钟铧,准备好了?走吧。”
我应了一声,跟着夏指导朝监狱大门走去。
机修房,连同十几双羡慕的眼睛,消失在了身后……
监区车间,连同持续数年的机器轰鸣,消失在了身后……
严管监区,连同那些充斥着酷刑、鲜血与惨叫的禁闭岁月,也消失在了身后……
监区宿舍楼,连同无数个苦辣酸甜的夜晚,消失在了身后……
走过监区宿舍楼,视野骤然开阔起来。前面是靠近监狱大门的操场,四周环绕着高墙与电网。墙根下,一排香樟树沐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几只黑白相间的喜鹊在枝头跳着、叫着。
走近监狱大门,夏指导却忽然向左一拐,登上大门旁边的操场主席台,带着我走到主席台的一角。他抬头看了一眼香樟树上的喜鹊,嘿嘿一笑:
“钟铧,你看,你要回家了,喜鹊都叫了。”
我也跟着嘿嘿笑了几声,为这个“专政工具”身上难得流露出的人性温情,感到一丝欣慰。
夏指导收起笑容,说道:“衣服都脱了,内衣也脱了,例行检查。”
在凛冽的冬日清晨,我开始脱下棉袄、毛衣、秋衣、内衣和袜子。浑身赤裸后,又原地转了一圈。待夏指导点点头,我才将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
脱衣穿衣之际,我仔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夏指导。
变化真大呀!这一两年来,他的确像换了一个人。明明才三四十岁,看上去却像四五十岁。从前微胖的身材,如今变得干瘦;从前满头乌发,如今两鬓斑白;从前圆润明净的额头,如今添了几道皱纹,眉头也总是紧锁着。
最大的变化,还是他的那双眼睛。从前清澈温暖,透着几分戏谑;如今却沧桑冷冽,闪动着深沉的忧虑与省思。
例行检查结束后,夏指导把我交给了监狱大门口的门卫。那门卫浑身透着一股阴森森的鬼气,我只好垂眼看着地面,任由他在我全身上下摸索拍打。
我心中不禁生出一阵悲悯:在中共监狱这个鬼地方待久了,心中若没有坚定的信仰,再好的人,也会慢慢变成鬼吧。
这种悲悯的情绪,一直伴随着我来到监狱外的公交车站。
我买好回城的车票,见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便在车站餐馆里叫了一碗面,独自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刚刚坐定,我便瞥见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夏指导。
夏指导站在门口向里张望,看到我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径直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若无其事地说道:
“真巧啊!票买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
坐下后,他没有急着点餐,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大小的东西,随手丢在桌上。我定睛一看,是一小包蓝色的维达纸巾。随后,他才叫了一碗面。
他低头吃着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包纸巾。吃完后,他没有动那包纸巾,而是抽出店里的纸巾擦了擦嘴。接着,他盯着桌上那小小的蓝色纸包,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地说道:
“回城以后,帮我一个忙……东西都在那包纸巾里。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听明白了?”
我郑重地点点头,将蓝色纸包收起来,塞进棉袄的内层口袋,又隔着衣服按了按。见我收好,他才站起身,大声说道:
“好,我吃完了,先走了。祝你一路顺风!”
我点了点头,没有起身,只与他交换了一下眼神。他那双深渊般幽暗的眼睛里,忽然跳动着金色的光。那金色的光里透着喜悦,让我想起方才高墙电网旁嘹亮的喜鹊鸣叫。
我低头吃完面,结账走出店门,抬头间,忽然看见门外有位老妇人正在四处张望。
那不是母亲吗?我原以为,不会有人来接我了。
母亲看到我,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拿出一整套崭新的衣服和鞋子,让我到厕所里换上。我先从旧棉袄中取出蓝色纸包,塞进新羽绒服的内层口袋,又隔着衣服按了按。
换好衣服出来后,我帮母亲买了一张回城的车票。
到达家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妻子迎出门来。七年不见,她清瘦了不少,却也显得更加干练了。
熟悉的小区大门,熟悉的熙来攘往;水泥楼梯依旧斑驳暗淡,家门纱窗上那个圆圆的破洞也还在。走进阔别七年的旧屋,家具还是那些家具,只是书房里的儿童写字桌被搬到了客厅沙发旁。
我刚在沙发上坐下,妻子便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女孩子笑着跳进屋来。
哇,女儿钟笙都长这么高了!我一时竟有些不敢相认。
我“出事”那年,钟笙还在读幼儿园。那时,她特别喜欢听我讲绘本故事,喜欢看《西游记》,也喜欢吃我做的煎臭千张……是个聪明活泼的“小天使”。
如今,“小天使”已经读六年级了,却依然像七年前那样活泼开朗、聪明乖巧,还连续六年担任班里的学习委员。
啊,谢天谢地!
孩子也惊喜地发现,爸爸的脑子并没有在牢里“坐坏”。因为在她即将参加的辩论赛上,我帮了她一个大忙。
钟笙是反方主辩,所持观点是:科技发展弊大于利。当天晚上,我们简单讨论了手机、搜题软件和快递外卖带来的弊端,便各自睡下了。
接下来两天恰逢周末,孩子要去培优班上课,妻子便让我负责接送。一路上,我和孩子愉快地聊着天,也继续讨论那场辩论赛。
“手机会损害视力,搜题软件会让人失去独立思考能力,快递、外卖会带来环境污染。但是,我总感觉……”风驰电掣的地铁上,钟笙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挤在人群中说道,“手机、搜题软件和快递外卖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那该怎么辩呢?如果是我,我会说:我方并不否认,科技给生活带来了便利。但是,科技带来的‘利’,往往只是眼前的便利;它带来的‘弊’,却可能是长久而难以挽回的伤害。手机毁掉的良好视力,能轻易恢复吗?还有……”
“还有,搜题软件偷走的我们的独立思考能力,能在一朝一夕间找回来吗?快递、外卖留下的严重环境污染,能在一时半会儿消除吗?”钟笙立刻接过话头,满脸的欣喜几乎掩饰不住。
转眼到了周一早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妻子拍下一张全家吃早餐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老公缺席得太久了,朋友们说什么的都有。如今,总算有了一个交代。
到了校门口,钟笙向我挥手告别,脸上洋溢着自豪。爸爸缺席得太久了,小伙伴们难免在人前人后叽叽喳喳。现在,一切终于恢复正常了。
目送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校门里,我转身回到家中,心想:现在,是打开它的时候了。
我走进卧室,掀开被子,又掀起床单和垫絮。淡黄色的床板上,露出了那个蓝色纸包。纸包已经被压得有些扁了。
我撕开蓝色塑料包装,将里面的纸巾一张张抽出来。抽到第三张时,感觉里面微微鼓起。我小心翼翼地将纸巾展开,只见洁白的花纹之间,静静躺着一颗瓜子般大小的东西。拈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枚黑色的三星(Samsung)存储卡。
十分钟后,我在电脑上输入出狱那天的日期,存储卡顺利解密。卡中只有一份Word文档。点开文档,一行遒劲有力的汉字映衬着桌面的蓝天白云,赫然跃入我的眼帘:
一名中共狱警的退党信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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