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城市
高行健
以台北市駐市作家的身分應邀來台北訪問,有人問他,此行結束后,會不會以「台北」為主題,寫點什么?他還未回答,台北市文化局局長龍應台便代答,不會給任何作家「功課」,如果台北經驗能夠在作家的生命中留下意義,「日后總會在他的作品中呈現出來」。
可是,台北市可以給一個創作者留下什么樣的意義呢?或者說,台面上的政治人物,是不是有足夠的智慧与認知,為一個城市保留什么獨特的气氛嗎?舉個例子吧,元宵節行之多年的台北燈節,因為政党輪替,也嘎然停止,移師高雄愛河。對主政者來說,要在什么地方辦什么活動,似乎始終是一個握在手中的籌碼,一個用來施恩与教訓的工具,而鮮少考慮該花足夠的心思去建构一個城市的內在与外在特色、
不去思索如何讓一個城市凝聚對內与對外的引力?
在這個城市与城市競爭的時代,要累積多少歲月、不斷重复去塑造、去強化,才能造就一個城市与眾不同的特殊性,讓人們一旦想到這個城市,便會浮現某种明确的意象?台北燈會几乎要做到了,卻因執政者其他的考量而執意切斷。
燈會移師高雄的影響,絕不只是讓台北人在年假期間少了一個熱鬧去處、讓高雄愛河更加光采而已,這意味著一個粗糙、甚至粗暴的思維以及做事手法正在操控台灣,人們似乎并不在意如何借助時間演進之力,定義一個城市、讓人們找到一個城市之所以必須被認識与記憶的理由;這樣的事情,將會層出不窮,燈會,不會是孤例。因此,也許我們應該認真觀察,未來,政治人物還會如何繼續努力模糊化城市,讓我們有了愈來愈多「看不見的城市」。
而將燈會移師高雄,也并不能彰顯所謂的南北平衡,這意味著,政治人物既不理解,傳統仰賴時間的累積,也暗示著他們創意的枯竭-如果真的覺得南北平衡是重要的,為什么不為愛河量身訂做更合适的活動,而非要中斷某一种習慣、中斷某一個城市好不容易可以累積起來的形象与意象呢?
政治人物不懂得善待并且尊重城市,台灣各個城市的論述權力已經變成了一個政治資源,掌權者以一种「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絕對霸道讓城市的面貌,忽忽而變,毫無章法地改變。
最近《亞洲周刊》做了一個專題報導,說上海人現在有很高的「城市自信」,這股自信支持著上海人向前衝、衝、衝;也許此刻,我們的執政者該花多一點心思与創意,設法提高我們的城市自信吧。這樣,也許我們就不會巴巴地問一位作客的創作者,要如何書寫我們!
(轉自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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