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古典長篇

悲慘世界(252)

第二部第八卷

三 純貞嬤嬤(1)

大致過了一刻鐘。院長走回來,去坐在椅子上。

那兩個對話的人彷彿各有所思。我們把他們的談話盡量逐字逐句地記錄下來。

「割爺?」

「崇高的嬤嬤?」

「您見過聖壇吧?」

「做彌撒和日課時我在那裡有間小隔扇。」

「您到唱詩台裡去工作過吧?」

「去過兩三次。」

「現在我們要起一塊石頭。」

「重嗎?」

「祭臺旁邊那塊舖地的石板。」

「蓋地窖的那塊石板嗎?」

「對。」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是有兩個男人。」

「登天嬤嬤會來幫助您,她和男人一樣結實。」

「一個女人從來也頂不了一個男人。」

「我們只有一個女人來幫您忙。各盡所能。馬比容神父根據聖伯爾納的遺教寫了四百十七篇論文,梅爾洛紐斯.奧爾斯修斯只寫了三百六十七篇,我絕不至於因此就輕視梅爾洛紐斯.奧爾斯修斯。」

「我也不至於。」

「可貴的是各盡自己的力量來工作。一座修院並不是一個工廠。」

「一個女人也並不是一個男人。我那兄弟的氣力才大呢!」

「您還得準備好一根撬棍。」

「像那樣的門也只能用那樣的鑰匙。」

「石板上有個鐵環。」

「我把撬棍套進去。」

「而且那石板是會轉動的。」

「那就好了,崇高的嬤嬤。我一定能開那地窖。」

「還會有四個唱詩嬤嬤來參加你們的工作。」

「地窖開了以後呢?」

「再蓋上。」

「就這樣嗎?」

「不。」

「請您指示我得怎麼辦,崇高的嬤嬤。」

「割爺,我們認為您是信得過的。」

「我在這兒原該是有活就幹的。」

「而且您什麼都不要說出去。」

「是,崇高的嬤嬤。」

「開了地窖以後……」

「我再蓋上。」

「可是在這以前……」

「得怎樣呢,崇高的嬤嬤?」

「得把件東西抬下去。」

說到此,大家都沉寂下來了。院長好像在躊躇不決,她伸出下唇,噘了一下嘴之後就打破了沉默:「割爺?」

「崇高的嬤嬤?」

「您知道今天早晨有位嬤嬤死了。」

「我不知道。」

「難道您沒有聽見敲鐘?」

「在園子底裡什麼也聽不見。」

「真的嗎?」

「叫我的鐘,我也聽不大清楚。」

「她是在天濛濛亮的時候死的。」

「而且,今天早上的風不是向我那邊吹的。」

「是那位受難嬤嬤。一個有福的人。」

院長停住不說了,只見她的嘴唇頻頻啟閉,彷彿是在默念什麼經文,接著她又說:「三年前,有個冉森派1的教徒,叫貝都納夫人的,她只因見到受難嬤嬤做禱告,便皈依了正教。」

1冉森派是十七世紀荷蘭天主教反正統派的一支,被羅馬教宗英諾森十世斥為異端,下諭禁絕,但各國仍有不少人信從。

「可不是,我現在聽見報喪鐘了,崇高的嬤嬤。」

「嬤嬤們已把她抬到禮拜堂裡的太平間裡了。」

「我知道。」

「除了您,任何男人都不許也不該進那間屋子的。您得好好留意照顧。那才會出笑話呢,假如在女人的太平間裡發現一個男人!」

「出出進進!」

「嗯?」

「出出進進!」

「您說什麼?」

「我說出出進進。」

「出出進進幹什麼?」

「崇高的嬤嬤,我沒說出出進進幹什麼,我說的是出出進進。」

「我聽不懂您的話。您為什麼要說出出進進呢?」

「跟著您說的,崇高的嬤嬤。」

「可是我並沒有說出出進進。」

「您沒有說,可是我是跟著您說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