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古典長篇

悲慘世界(267)

第二部第八卷

八 答問成功(1)

  一個鐘頭過後,在黑夜裡,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孩子走到比克布斯小街六十二號的大門口。年紀較老的那個男人提起門錘來敲了幾下。

  那就是割風,冉阿讓和珂賽特。

  兩個老人已去過綠徑街,到了昨天割風托付珂賽特的那個水果店老闆娘家裡,把她領來了。珂賽特度過了那二十四個小時,什麼也沒有懂,只是一聲不響地發著抖。她抖到連哭也沒有哭一下。她沒有吃東西,也沒有睡。那位老闆娘真是名不虛傳,問了她百十來個問題,所得的回答只是一雙毫無神采的眼睛,始終是那個樣子。珂賽特對兩天以來的所見所聞全沒有絲毫洩露。她領會到他們正在過一個難關。她深深感到她「應當聽話」。誰沒有感受過人對著一個飽受驚嚇的幼童的耳朵,用某種聲調說出「什麼都不能講啊!」這樣一句話時的無比威力,恐怖是個啞子。況且,任何人也不能像孩子那樣能保守秘密。

  不過,當她經歷了那悲慘的二十四個小時又會見冉阿讓時,所發出的那樣一種歡樂的呼聲,善於思考的人聽了,會深深感到那種呼聲所表達的對脫離苦境的驚喜。

  割風原是修院裡的人,他知道那裡的各種口語暗號。所有的門全開了。

  於是那個令人心悸的雙重困難問題:出去和進來的問題,得到了解決。

  門房,早已有了指示,他開了那道由院子通往園裡去的便門,那道門是開在院子底裡的牆上的,正對著大車門,二十年前,人們還可以從街上望見。門房領著他們三人一同由那道門進去,從那裡,他們便到了院內那間特備接待室,也就是割風在前一天接受院長命令的那間屋子。

  院長,手裡拿著念珠,正在等候他們。一個參議嬤嬤,放下了面罩,立在她的旁邊。一支慘淡的細白燭照著,幾乎可以說,彷彿照的是那接待室。

  院長審視了冉阿讓。再沒有什麼比低垂著的眼睛更看得清楚的了。

  接著她問道:「您就是那兄弟嗎?」

  「是的,崇高的嬤嬤。」割風回答。

  「您叫什麼名字?」

  割風回答說:「於爾迪姆.割風。」

  他確有一個死了的兄弟叫於爾迪姆。

  「您是什麼地方人?」

  割風回答說:「原籍比奇尼,靠近亞眠。」

  「多大年紀了?」

  割風回答說:「五十歲。」

  「您是哪個行業的?」

  割風回答說:「園藝工人。」

  「您是好基督徒嗎?」

  割風回答說:「一家全是。」

  「這小姑娘是您的嗎?」

  割風回答說:「是的,崇高的嬤嬤。」

  「您是她的父親嗎?」

  割風回答說:「是她的祖父。」

  那參議嬤嬤對院長低聲說:「他回答倒不壞。」

  冉阿讓根本沒有說一個字。

  院長仔細望了望珂賽特,又低聲對那參議嬤嬤說:「她會長得醜。」

  那兩個嬤嬤在接待室的角落裡極輕聲地商量了幾分鐘,接著院長又走回來,說:「割爺,您再準備一副有鈴鐺的膝帶。現在需要兩副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