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的藝術：最富有的人不講究物欲(下)

《誰是接班人》激勵參賽者展現出自己的優點，做對自己有利的事，然而在包括職場在內的大多數情況下，這類表現不但讓人討厭，也會招致反效果。

臭名遠播的艾爾‧鄧樂普（Al Dunlap）就是這種管理風格的頭號代表人物，他靠大肆裁員讓公司股價大漲，是一九九○年代企業追求股東價值的元兇，他的暴君性格也讓他贏得「穿著條紋西裝的藍波」（Rambo in pinstripes）這個封號。

鄧樂普的著作《險惡生意》（Mean Business）就以他跟二條狗的照片當封面，他形容自己的處世哲學是：「如果你想要朋友，就去養條狗。我不想碰運氣，所以我養二條狗。」

對鄧樂普來說，凡事開門見山，根本沒有拐彎抹角的餘地，他一點耐性也沒有，認為企業只是幫股東賺錢的機器，最重要的是，企業是幫他自己賺錢的機器。

最後，鄧樂普因為做假帳和操控獲利，被迫辭去日光公司（Sunbeam）的總裁職務。後來，這家公司破產了，鄧樂普在同意接受處罰並歸還一千五百萬美元後，才得以免除民事和刑事訴訟。

過去這二十年來，我們不時可以看到像鄧樂普這類主張以財富至上的企業領導人鑄下大錯而聲望大跌。

知名導演奧利佛‧史東（Oliver Stone）在一九八七年推出的電影《華爾街》（Wall Street）中，反英雄人物戈登‧蓋柯（Gordon Gekko）講出一句名言：「貪婪是美德。」

蓋柯這個角色跟一九八○年代以內線交易炒作股價而惡名昭彰的伊凡‧波斯基（Ivan Boesky）雷同，據說波斯基某次在哥倫比亞大學演講時這麼說：「我要你們知道，我認為貪婪是健康的，你可以貪婪，還覺得自己好得很。」不久後，波斯基就因為內線交易被判入獄。

所羅門兄弟公司（Salomon Bros）就是一九八○年代華爾街貪婪企業的代表，麥可‧路易斯（Michael Lewis）的《老千騙局》（Lair’s Poker）就對這家殘酷無情的企業多所著墨，而康妮‧布魯克（Connie Bruck）的《掠食者的盛宴》（The Predators’ Ball）則讓發行垃圾債券最後破產的德崇證券（Drexel Burnham Lambert）成為笑柄。

所羅門兄弟公司將債券交易從無人聞問變成金融野心人士的首選活動，而德崇證券則率先發行垃圾債券。

所羅門兄弟公司的弊端讓美國財政部再也看不下去，最後不得不請巴菲特出面挽救局勢（這是巴菲特犯下的罕見錯誤），最後該公司交由花旗集團接管並結束本身的交易業務。一九八九年時，德崇證券宣告破產。

後續十年內的貪婪企業代表就是，銷售各種衍生性商品給大企業和當方政府機關的信孚銀行（Bankers Trust）。

後來，信孚銀行的聲譽大跌，最後被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收購。接下來的十年內，貝爾斯登（Bear Stearns）和雷曼兄弟公司（Lehman）成為貪婪企業的接班人。

貝爾斯登在二○○八年春天因財務狀況惡化，後來在美國政府出資援助下，被摩根大通銀行（JP Morgan Chase & Co.）以超低價收購。

雷曼兄弟公司在二○○八年九月破產，執行長狄克‧傅德（Dick Fuld）最後終於坦承自己在八年中拿了三億美元的報酬。

我在本章和上一章中說明企業界和金融界因為貪婪而鑄下的最大敗筆──花旗集團、貝爾斯登和雷曼兄弟公司，之前則是所羅門兄弟公司、德崇證券和信孚銀行；這些公司的共同特質就是企業高層終飽私囊，最後卻把企業搞垮了。

就算不懂金融財務也能明白這些公司的成功為何猶如曇花一現，最後都讓長久經營的企業付出慘痛的代價。

頌揚貪婪的企業文化最後無法保護企業被自家員工的惡行所波及，當事情出了差錯，也無法引起社會大眾的同情（只不過政府不得不緊急出手援助，將這些公司破產事件的傷害降至最低，以免對整體經濟造成影響）。

讓企業成功的動機是對經營事業的承諾和熱情：這跟熱愛金錢截然不同；雷曼兄弟公司就沒有學到這個教訓。

「我認為雷曼兄弟公司破產案有部分原因出在，這家公司的企業文化並不主張團隊合作……公司合夥人把公司盈餘變成分配給他們自己的高額獎金和股利。」

這些評論不是二○○八年雷曼兄弟公司破產後的後見之明，而是雷曼兄弟公司的對手高盛公司（Goldman Sachs）當時的董事長約翰‧懷海德（John Whitehead）早在一九八四年做出的評論（譯注：雷曼兄弟公司在一九八四年破產過）。

這也說明了高盛公司為何還倖存，雷曼兄弟公司卻倒閉歇業的原因。在企業文化只重視獲利、不重視銀行實務的情況下，雷曼兄弟公司最後就被本身讚揚獲利所害。

日常經驗告訴我們，雖然貪婪是人類的動機之一，但是對大多數人來說，貪婪並不是主導我們行為的主要動機。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感謝陌生人的好心幫忙，也感謝師長的諄諄教誨和醫療人員的細心照顧。

大多數人辛勤工作不只是為了物質報酬，也因為工作讓我們感到滿足，讓我們受到朋友和同事的尊重。

一般說來，貪婪並不是人類行為的首要動機，即使對富豪來說也是如此。對他們而言，金錢是地位和成就的象徵，或是熱中追求權力或經營事業而附帶的結果。

而且，雖然有人貪婪無度，但是這種著迷常讓他們和所屬組織招致毀滅。追求財富成就跟尋找快樂一樣，整個過程都迂迴曲折，太過直截了當的做法最後反而讓人吃上破產官司或鋃鐺入獄。@(本文結束)

摘編自 《迂迴的力量》 商周出版社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