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挑tea 3

一本誠信經 歷久彌新的輝光

--振發老茶行第四代傳人嚴燦城專訪
文╱攝影 吳涔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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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非常深奧的東西,文章、風水、茶,真正懂的沒幾人。」振發老茶行的第四代傳人嚴燦城感嘆說道。台灣早期的茶行對茶的精製有著深厚的經驗,幾乎每個老茶人對於茶的好壞與味蕾開發有著說不完的故事……




明末清初,數百年來台南與福建帆船貿易,坐船到台江內海,在今台南西門路、新美街的「大井頭」登岸。台灣縣誌有一段有關大井頭的記載說:「開闢以來,生聚日繁,商賈日盛,填海為宅,市肆分錯,距海不啻一里遙矣。」

台江內海浮覆,清代挖港道從五條港通到安平,文獻記載,大井頭西邊(即今海安路、民權路、神農街)一代形成五條港區,這是清初台灣最熱鬧的商港。這個區域的中心點在現在的水仙宮,也就是當年三郊(北郊、南郊、糖郊)的總部。從這裡向外海輸出台灣的糖、米等物產,再輸入大陸各地商品,轉口供應全島民生所需。


九十歲人稱「阿公」的嚴燦城。


台南最老字號的茶行「振發茶行」,開基始主嚴杉生於一八三二年,於清嘉慶道光年間隻身渡海來台,原本落腳於大稻埕,後在台南五條港仙水宮後街,開設「盛發錢莊」,因為人作保而被害,錢莊倒閉後,改開設茶莊,以供應福建武夷茶為主。大約是西元一八七零年前後,店址也由五條港搬遷至元會境,即今民權路一段的店址。茶行傳到第四代主人、現年九十歲人稱「阿公」的嚴燦城。

紙包錫桶.內含安溪武夷茶韻

一走進振發茶行,在牆上一罐罐鏽黑的錫罐,因歷史的洗刷散發出靄靄的光芒,那是一種溫潤的光芒,只有當你拿起相機不帶閃光的拍下眼前的景象時,你才會發現這種微弱的光芒,和錫罐上斑駁的紅紙黑字相映成趣。



狀元、古井、榜眼、玉樹、金花、大王、曼陀、探花、虎嘯、磊珠、慧苑、龍團、磊石等摸不著頭緒的字眼,還有老茶架上幾近難辨的對聯,右聯是「家植狀元榜眼探花佳種」,左聯是「枝分北苑建谿小峴名區」、上聯為「姓卜餘甘氏官封不夜侯」。

眼前的這些足以讓你和守著這家店超過七十年的阿公打開話匣子,同時,你將慶幸有這樣的老人家健在。阿公以古老台語讀出對聯平仄韻味,他說,右聯狀元、榜眼、探花用以代表茶葉的等級,左聯北苑、建谿、小峴則是福建武夷附近的山名,上聯「姓卜餘甘氏」則將茶葉擬人化,以難以入眠的特性封為「不夜侯」。

而錫罐上,曼陀、天心、金雞、大王都是福建武夷山的山峰名,代表了不同茶區的茶種。牆上的錫罐也是很有歷史,「牆上那些茶葉錫罐都很久了,那是我阿祖借錢買來的,以前大家都用這種罐子,不可以用鐵或銅這種材質,那些金屬氧化後有毒,只有錫氧化後無毒。」

在阿公的解釋下,台灣與福建數百年來帆船貿易彷彿浮現在眼前。清朝時,武夷山不同山頭、不同等級的巖茶,以木箱裝箱,隨著船先抵達安平港,再沿著運河進入到五條港開箱,不同品項的武夷巖茶,經台南老字號的茶行轉賣到全台各地。

時代流轉.話台茶古今

十七歲的嚴燦城就讀台南二中的某天,父親嚴鍾棋突然過世,為了扛起家族十四口的生計,只能一肩扛下茶莊。「當時,父親走得太突然,還好兩位阿姐一起幫忙,我甚至連茶葉怎麼選、茶行怎麼經營都不曉得。」當時他以和父親有往來的茶農的帳目做為指引,開始用書信的方式和茶農連絡,再加上同行的幫忙接下這間店。

當時,「振發茶行」的茶葉來自台灣各地主要茶區,包含北部坪林的包種茶、新竹、台北、台中、南投等各地山區,有平地也有山區,嚴燦城見證了近七十年台茶發展的歷史。

「剛接父親的茶行時,阿里山的茶還沒有,當時最好的茶種植海拔差不多在五百公尺,差不多是南投民間的茶,後來,民國五十年代才剛剛開始有,差不多海拔七、八百凍頂茶,那時候,凍頂的茶就是最好的。」嚴燦城說南部人都很喜歡喝凍頂茶。

「生活水準提高,大家都吃好茶,就往高山茶去。發現茶在高山,吃早晨時的露水會更清香,會更有甘露,逐漸地霧社、阿里山、合歡山、梨山的茶,越來越往高山茶去。」嚴燦城說。

誠信方針.百年信譽掛保證

工商進步了,但是喝茶的習慣也改變了,「那時候茶不是太貴,不像現在的人吃『貴茶』,甚麼比賽茶、高山茶,藉名目在喊茶,吃的茶是幾千元、幾萬元的身價比較高,這是現在才這樣,早期並不會這樣。」

不管時代怎麼改變,阿公經營的方針就是誠信,「也沒有特殊的方針,就是誠實,也比較樸素,老實地對顧客服務。」很多人都曉得,振發茶行不讓人試茶,憑藉著是顧客對老店的信任,而且,從來不偷斤減兩,「給客人的東西只能多不能少。」

照料阿公一年多的外孫女美蓉,在一旁補充道:「阿公的座右銘就是『信義招財以為記』。」

然而,令阿公憂心的是,「阿里山是高山茶的品種,產量不夠,有些生意人拿越南茶摻阿里山的茶來賣,這個風聲使日本人不敢買。」

但是,阿公對於振發的茶很有自信,「這裡茶的來源都是一百多年的交易,是真正台灣茶農提供來的茶,我們有這個自信。」



一百五十年來振發茶行賣出的茶仍維持四方包的包裝手法 ,利用兩張毛邊紙內外相襯,放入茶葉再包成長方形之四方包,四方包外蓋上茶名及「振發茶林」行號印章。這是福建安溪的傳統包裝技術,同時也是一種信用的保證。

談起對後一代的期望?阿公說:「希望能繼續我們經營一百多年對客人好的服務,讓客人能繼續支持我們,繼續經營下去,用年輕一輩的潮流、新的方法和做法來改良茶業。」

訪談快結束時,阿公仍然意猶未盡地叮嚀,「俗話說:『文章、風水、茶』,真正懂的沒有幾個人。茶是很深奧的東西,說不完地啦。」

現在才知道,這百年茶行散發著靄靄微光的祕密,就在這老人家經久不變的處世哲學中--誠懇、誠信所散發出來的輝光。

--轉載自《新紀元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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