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教我寫詩
記得上初二時,有一天因為貪玩誤了寫作文,為了交差,就按照自己對詩的想像寫了一首自認為是詩的詩來應付老師,題目是白楊讚,詩云:
高秀佇華楊, 青碧立屋旁,
葉玉滴綠翠, 乾銅思堅昂。
老師看了說寫得不錯,給了甲等還給了好評,讓我得意了好幾天。周六下午我請了假,步行十餘里回到偏遠農村的家,特意把作文本帶回給母親看。母親看了未置可否,用鉛筆在我的詩下面也寫了首詩,讓我認真讀幾遍。詩云:
蜓釘掛錦春,斑竹滴我心,
況婦簪玉假,肉頂釵金真。
我看了一晚上也沒能看出門道,就向母親詢問。母親說,這首詩據說是一位自命不凡的秀才寫的,實際上是有人托著秀才的名在調侃讀書人。詩的大意是蜻蜓像釘子一樣立在枝頭,上面掛著一幅美麗的春天圖畫,畫裡的斑竹淚點點都滴在我的心上;兄長老婆的簪子是假玉的,內人頭上的髮釵才是真金的。詩雖短,但寫詩時可能出現的問題裡面多數都有了。
我把詩又認真地看了幾遍,況和肉的意思弄明白了,詩的意思就好懂了,但要說有什麼不對,還真的說不出來。母親說,寫詩除了要合律外,還要文字含蓄雋永,讀來上口流暢,內容首尾呼應。含蓄不是華麗文字的堆砌,也不是故弄玄虛的晦澀,更不是違背常理的生造;流暢則要求文字簡單易懂,讀起來才有親切感,才有可能於小俗中見大雅。
如王之渙的登鸛雀樓,就是俗中見雅的典範;首尾呼應則要講究起、承、轉、合,注意每一層意思和每一句詩之間的的聯繫,讓詩成為立意清楚、層次分明、邏輯性強的有機整體。我聽得有點雲裡霧裡,不知東南西北。
第二天早上,母親拿出一本從老鄉家收羅來的破破爛爛的《千家詩》,指著還算平整的一頁讓我讀一首詩,詩云:
雲淡風輕近午天 傍花隨柳過前川
時人不識余心樂 將謂偷閑學少年
讀完,母親讓我對照寫詩的四要素:規則、雋永、流暢、呼應來剖析這首詩和秀才詩,這一剖析數十年,直到今天也沒能夠理清楚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