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夢（104）

劉福仁被遣送回安徽老家農村後，和四類分子一起勞動。陳堅聽他一說，問道你手下還有幾個排長，他們怎麼樣了？劉福仁說，後來聽到其他被俘戰友說，曹榮生排長在押回老家的火車上覺得無臉見家鄉的父老鄉親跳車自盡。尤明德排長被俘後因要求回國，被特務用煙頭燙手電筒刑，身上刺上「反共抗俄」字，以後在四川當扡夫拉船，因忍受不了沒完沒了的折磨侮辱，所以觸電自殺。還有一個叫馬誠的排長到了家，叫他和四類分子一起勞動，他一氣之下逃進了深山老林，至今下落不明。

陳堅又問你怎麼會這個樣子流浪到這裡來？劉福仁歎了一口氣道，說來話長一言難盡，自從被遣送回安徽老家後，我成了一個不戴四類分子帽子的壞人，每逢國慶、五一、過年、元旦等節日，別人可以休假歡慶，而我和四類分子一夥人被拉出家門強迫義務勞動。每逢鄉和大隊召開鬥批階級敵人的會議，我和四類分子一起拉去陪鬥。我在農村和四類分子一樣，工分最低，受盡醜化羞辱，至今成不了家。

我1952年家鄉農民土改分到的土地，和農民自己和祖祖輩輩傳給他們的土地都已被共產黨以合作化為名收歸集體，而且對農民的農副產品實施統購統銷，因此糧食、棉花、大豆全都徵購了去，農民不夠吃只得天天喝粥。後來搞人民公社大躍進更把農村搞得天昏地暗，神魂顛倒。

毛澤東把農村變成勞改所，實現其野心的試驗場、大兵營。在搞農業生產上，他搞大兵團人海戰，強迫農民白天黑夜苦幹。自己村裡的莊稼不收割、不播種，卻要趕到幾十里外的村莊去幹。

我村有個叫李三娘的社員，去年死了丈夫，掉下二男一女，大的才6歲，小的才2歲，有一次半夜三更幹部去敲門，喊她到幾十里外的村莊收割莊稼。她回答說，家裡孩子小，無人照顧，所以難出遠門幹活，請你們照顧一下。過了幾天幹部們因叫她不動，所以想出絕招，每天一大早到她家門口放炮竹喊她，她不去遠處幹活，他們每天就不停地放，非放到她出遠門幹活才止手，而炮竹的錢要從李三娘的工分中扣除。

有一次，李三娘的兒子發高燒，她跪地向幹部哀求，讓她這二天不出工。生產隊隊長說傷風感冒算不了什麼病，都像妳那樣二天打魚三天曬網式的出工，社會主義將建到何年何月，因此不准假，非去不可。於是李三娘只好哭著跟著大隊人馬到東家莊公社播種去了，誰知到了那裡，挑燈夜戰一幹就是三天三夜。當第四天回到家中，李三娘看到家中的房子已燒成廢墟，三個孩子早已葬身火海，頓時急瘋，哭也哭不出來，二話未說，跑到村口的河邊喊道，大明爸爸，活在這個地獄，沒有什麼活頭了，我領著三個孩子到你們地府去生活了。言畢縱身跳入河中。劉福仁說，我想她當我老婆的美夢也落空。

在我家的這個公社，在大躍進年代裡，幹部們吹牛吹得連嘴都合不上，我們這個土地貧瘠年產三四百斤的公社，卻從幾千斤一直吹到36,000斤。政府就根據各地公社上報的糧食產量數字，開恩按畝產5,000斤向全國徵購糧食，結果把農民吃的口糧種子都徵光。後來大家沒有吃的了，於是吃樹皮、草根，後來挖地底下的觀音土充饑，最後易子而食，挖剛埋葬入土的死人肉吃。

從59年開始，大饑荒越來越嚴重，我們村裡很多人家都死光了，四類分子死得只剩下我一個人，身體也浮腫抬不動死人，因此村裡死人沒人掩埋。狗沒吃的，找死屍吃，牠們拖著死人的腳和手到處亂跑，後來散發出一股奇臭味，可怕極了。我為了活命所以不顧一切地外出逃荒。這二天沒有討到吃的，今早看到他在吃東西，所以我就動手搶他的，沒想到在這裡遇到老首長……

接著劉福仁問陳堅，我們漢江分手後，你的情況怎麼樣？陳堅說我過了漢江在很遠的山區遇上了志願軍的收容隊，經整編後回國，回到家裡，母親一見，她還以為是我的陰魂回來了。後來見我喊她，她才知道兒子沒有死，她高興得抱住我的頭，娘兒倆嚎啕大哭。

後來母親說，52年接到民政局信，說你在朝鮮戰場戰死，我和潔芬悲痛萬分。她時常回家來安慰我，對我說媽媽，陳堅是為祖國去抗美援朝，死得光榮，你不要過分悲傷，只要媳婦在，我一定會侍奉到妳天年，我與陳堅早立下山盟海誓，今生不嫁第二人。如今雖然他已離我而去，但我到了陰間還要嫁他為妻。後來聽說她被同事用酒灌醉，強姦懷孕，搶佔為妻，因她不順從縣委書記而被誣陷成胡風分子，孫女夭折至今，潔芬生死不明。

這時陳堅都明白了，氣得他肝腸寸斷……陳母親接著說，這二年幸虧鄰居小學教師華桂鳳見我失子，媳婦被迫嫁人，一個人無依無靠，十分同情，所以三不二到咱家幫做家務，像這樣的好人我們不能忘記她。

54年部隊命我帶領一個營又回朝鮮，到老禿山附近的一個山谷裡去埋葬志願軍士兵的屍體，因為深山山谷氣候很冷，這些戰死的戰士還一個又一個、一層又一層凍僵在山谷裡，有的沒有頭，有的腦袋開花，有的胸部中彈，有的手腿不齊，一個個慘不忍睹。我們的戰士為他們開了一排一排的泥坑用白布包裹，插上木牌，有名的寫上名字把他們埋在地下。

我看了這些父母養育成人的年輕戰士死在朝鮮，成為異國孤魂，這些人他們到底為誰而戰？為誰而死？後來我才清楚，原來挑起朝鮮戰爭，傷亡幾百萬朝鮮人民和上百萬志願軍生命的罪魁禍首是史達林、金日成和毛澤東。他們想利用1949年中共奪得國民黨政權的東風，消滅李承晚，統一朝鮮，把美國趕出亞洲。

事情發生在1950年的3月，史達林在莫斯科召見金日成，研究進攻南韓計畫。1950年的5月，史達林又在莫斯科第二次召見金日成，催他迅速出兵攻佔南韓，並對他說戰爭打響，所有社會主義陣營和全世界共產黨人都會全力支援你們，並保證蘇俄將向他們運去最新式的武器裝備，和派出空軍和你們並肩作戰。

1950年6月25日，金日成就悍然發動對南韓的侵略戰爭，只打了短短的幾個月，三分之二的南韓領土被侵佔，只剩下釜山一角。金日成、史達林、毛澤東等正在興高采烈準備歡慶全南韓解放的時候，由美國領導的聯合國軍迅速趕到並在仁川登陸，把北朝鮮軍隊消滅到只有8,000多人的殘兵敗將。

我們都是上當受騙而跨過鴨綠江，不是為和平保祖國為家鄉，而是毛澤東用我們的鮮血和生命去保衛一個殘暴無比的獨裁政權，反擊保衛民主自由制度的聯合國軍的正義之師，我們中華民族100多萬優秀兒女白白傷亡在朝鮮戰場上。我為戰死在朝鮮戰場上的士兵傷心流淚，為他們的父母失去自己的兒子而難過。

我再次在朝鮮期間，華桂鳳仍到我家來幫我母親做事，我轉業地方後，母親勸我娶她為妻，我堅決拒絕，我不能違背與潔芬的對天明誓。後來華桂鳳對我說，潔芬不知去向，生死不明，如果她能回到你身邊，我將拱手讓她……所以總算再次成立了家庭。

在57年的反右運動中，市委書記肖澤為消除他歷史上所犯罪惡的見證人和情敵，趁機把我打成壞分子開除公職，在農場勞動苦不堪言……

待續@*

責任編輯：蘇筱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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