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抒:被打成右派的抗戰英雄

記右派工程師李溫平的傳奇

丁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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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月29日訊】一九三七年“盧溝橋事變”後,日本對我實行封鎖政策,以阻止盟國援華物資進入。八月間,雲南省主席龍雲到南京參加國防會議時向蔣介石建議,把雲南作為抗戰後方,由地方出資中央補助,修一條由昆明經滇西到緬甸的公路,連通仰光港和印度洋,開闢一條新的國際通道,使在緬甸仰光上岸的海外援華物資通過公路和鐵路運往中國大西南後方基地。當時蔣介石就表示贊同。修滇緬公路一事便提到了議事日程上。

國民政府迅速與英國政府商定,以緬甸臘戍與我國畹町作為滇緬公路銜接點。緬甸境內與中國境內各自負責承建。滇緬公路的東段,由昆明到下關,當時叫滇西公路,原系雲南滇西省道幹線,全長四百多公里,已於一九三五年開通。需要修通的是滇緬公路的西段,從下關至畹町進入緬甸。這一段路全長四百五十餘公里,地勢險峻、環境惡劣,穿越怒江,瀾滄江,外國專家推論,修通這條路起碼要六年時間,至少也要三年。而國民政府、蔣介石給雲南的期限是一年。

龍雲也認為兵貴神速,必須在一年之內修通,否則說不定國家都完了,公路還沒有修通。

龍雲這個彝族人用雞毛信、手銬下達築路飭令,並親自兼任滇緬公路總工程處的督辦。一九三七年底,滇緬公路在資金、人力、技術、設備等都極為缺乏的情況下,全線開工。龍雲的滇軍主力四萬餘官兵已開赴中原抗日前線,從沿途幾十個縣十幾個民族徵集的築路民工號稱二十萬,其中不少是老人、婦女和少年。工程之艱巨,是難以想像的。海拔數千米的險峻山脈,怒江、瀾滄江的深谷。尤其是將怒江上惟一的惠通橋由僅通人馬的吊橋改成為公路橋,難度格外大。惠通橋橫鎖怒江,是滇緬公路的咽喉。十四根長達兩百餘米的主鋼索,是八百多個民工每兩個人一棵杠子,拴著鐵索,好像一條長長的蜈蚣,歷經兩個多月,翻越高山峽穀,沿羊腸小徑一步一步跋涉五百餘公里從緬甸抬回來的。

滇緬公路在惠通橋所在的龍陵縣境內有一百多公里,龍陵縣長王錫光把當地一個土司頭子找去,一同走到怒江邊的懸崖峭壁的邊上,把收到的龍雲的雞毛信和手銬展示給他看,說“如果不按期完工,我就拉著你,我們兩個就從這個地方一起跳下去。”該縣人口僅四萬多人,一萬多各族人民拼搏在工地上,在這世界上最崎嶇、地形最複雜的高山峽穀、急流險灘中一米一米地築路。每一天都有五六個、七八個人在工地死亡。惠通橋完工後,由下關經保山、龍陵、芒市至畹町,出國到達緬甸臘戍的路段長達千餘公里的滇緬公路就全線修通了。整個工程僅用了二百八十七天,在山谷間架起的大小橋樑有三百七十座。滇緬公路的迅速建成令國際社會驚訝,各國傳媒爭相報導。英國《泰晤士報》發表文章讚歎道:“這只有中國人才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做得到。”美國總統羅斯福也說,有修滇緬公路這樣的精神,中國不會亡國。

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初,第一批六千噸軍火由英國輪船從蘇聯的奧德薩運至仰光港上岸,再經鐵路和滇緬公路運往中國境內。

大批美國援華的汽車運到了。一九三九年二月,三千二百多名南洋華僑機工,包括扮男裝混入司機隊伍的女性,先後回到祖國,駕駛貨車在滇緬公路上奔忙。這是一條“抗日輸血管”,七千八百多輛汽車日夜兼程,奔跑在滇緬公路上,將堆積在仰光港的國際援華軍需物資搶運到中國大後方,其中最主要的是槍支彈藥和汽油。

一九四○年,日本軍隊一度封鎖滇緬公路,阻斷此通道達三個月。九月間公路重新打通不久,日軍佔領了越南的河內,滇越鐵路和廣西到海防的通道被日軍封鎖。滇緬公路成了我國惟一的國際通道,支撐著中國的正面戰場。日軍再次大規模破壞滇緬公路,以日本海軍總司令部參謀長大川內傳七少將為指揮官的“滇緬封鎖委員會”指定一百架飛機從越南起飛轟炸滇緬公路。從十月至次年二月,先後六次出動一百架飛機對惠通橋狂轟濫炸。公路員工和民工隨炸隨修保證通車,不少人為此獻出了生命。南洋華僑司機中有一千多人灑血犧牲在滇緬公路上。

一九四一年,中美兩國政府決定全面修復被日軍炸壞的滇緬公路。由美方供給修路機械和物資,中國負責施工。為與美方合作,需要熟諳英語的工程人員。國民黨軍委會運輸統制局局長急電重慶公路總處,指名調重慶公路管理處石工直屬大隊長的李溫平博士到滇緬公路工作。

正如李溫平在其自傳《從機械築路到定向爆破——我所走過的路》裏所說的:“我沒有想到從此我開始了具有意義的人生裏程,那就是修復了滇緬公路後,我又被派與美軍合作,修建中印公路。中印公路即後來被稱為直搗東京的舉世聞名的史迪威公路,它在迫使日軍無條件投降的偉大歷史事件起到了巨大作用。”

李溫平祖籍福建,出生于惠安縣農村。在唐山交通大學學習時,日軍侵略東北三省,積極參與抗日活動的李溫平被同學推選擔任唐山交通大學學生自治會主席,組織過唐山市學聯抗日大遊行。一九三四年畢業後,他在鄭州隴海鐵路潼西工程段實習。不久獲得美國費城賓夕伐尼亞大學通知同意入研究院進修並免費提供宿舍。他便停薪留職,於一九三五年初從上海搭郵輪赴美。在賓夕伐尼亞大學進修半年後,他又轉到密西根大學攻讀博士學位。但因接受長沙湖南大學的聘書,於一九三六年底回國。行前取得密西根大學校方的同意,在中國繼續其學業,完成博士論文。一九三九年,密西根大學正式授予他運輸工程博士學位元。

在湖南大學工學院土木系任教的同時,他並就近受聘擔任湘黔鐵路工程局工程師。在長沙遭日寇轟炸,新建鐵路工程被迫停工後,他被調到四川修建川滇、川中、樂西等公路。

到了滇緬公路,李溫平帶領技術人員和民工改歪線、降陡坡,整平路基,鋪設柏油路面。他的足跡遍及這條公路。這是我國第一段瀝青路面的鋪設工程。過去每天只能通過三百輛汽車的土路,鋪上瀝青後一天可過兩千輛。畹町至昆明過去要走一個多星期,現在只需三、四天。一九四一年共有十三萬多噸軍用物資由這裏運往抗日前線。瀝青路面澆築完畢時,李溫平獲得了滇緬路局局長發給的獎狀。

一九四一年底珍珠港事件後,緬甸亦被日軍佔領。日本進攻緬甸的一個重要目標,就是切斷滇緬公路。為保住這條對外通道,中國派出十萬遠征軍越過惠通橋,由畹町出國門,直奔緬北重鎮臘戌。此時,滇緬公路上幾乎所有的汽車又都參加了這次運兵。

一九四二年春,在盟軍史迪威爾將軍指揮下,中國遠征軍配合英國軍隊攻打盤踞緬甸的日軍。但因指揮失誤及兵力懸殊,僅半年就全線潰敗,史迪威爾將軍步行二十天逃回印度。中國遠征軍遭日軍包圍損失慘重,六萬將士埋骨異國荒山。

日軍用繳獲的美國汽車,運載著步兵,沿滇緬公路長驅直入,進入中國境內,兩天中推進兩百多公里,一直打到怒江邊的惠通橋西岸。日軍準備三個月內與廣西日軍會師昆明,繼而直搗我陪都重慶。這時的滇緬公路成了日軍的大通道。但是,由於守橋工兵指揮事先置TNT炸藥于惠通橋上,布好引爆裝置。當日軍第56師團的特工隊在橋頭架起機槍掃射,企圖強行過橋時,炸毀了大橋。日軍“三個月內會師昆明,直搗重慶”的企圖就此破滅。此後中國軍隊與日軍以怒江天險為界,隔江對峙了一年之久。但很多華僑、特別是緬甸華僑被隔在怒江西岸無法逃身,慘遭日軍殺害。滇緬路局駐惠通橋工程段的段長、工程師多人被日軍搜索部隊抓捕,押到江邊開槍射殺。

這時,滇緬路局組成工程總隊,李溫平被任命為副總工程師兼副總隊長代行總隊長職務。任務是培訓築路機械施工駕駛員和維修人員,供反攻時搶修公路之需。

一九四四年初,全面反攻開始。中美雙方簽訂了怒江戰役協議,為便利軍運,築路工作先行。雙方聯合搶修滇緬公路。在雲南保山的工程指揮部,負責長官、美方工程兵團薛德樂上校(ColonelRobertF.Seedlock)將其助手貝克中校和李溫平博士叫去,要求兩人各自回答:“從昆明至怒江邊惠通橋七百五十公里公路,若全部改為雙車道需開挖多少工料?”貝克中校和李溫平分別把自己的估算數字寫在手心裏,再同時伸手攤在薛德樂面前。薛上校分別看後,當場對李溫平說:“你是我的總工程師(YouaremychiefEngineer)!”李問:“為什麼?”薛說:“您二位,一個是美軍中校,多年在公路上施工;一個是中國的公路工程師。你們的估算數字相差不到百分之二。我相信我的助手貝克中校,更相信你這個留學美國又在中國公路上工作多年的博士。今後要在中國公路上和你們共同合作,我更相信你的估算,所以說你是我們工兵團的總工程師!”就這樣,李溫平當上了滇緬公路搶修工程的總工程師。

李溫平與橋工大隊長黃京群率領一支精幹的修橋隊伍搶修惠通橋時,日軍還在西岸頑抗,從山上向大橋射擊,修橋隊伍時有傷亡,搶修工作的艱巨和危險難以想像。司令員限令三十天通車,可是他們在美軍協助下僅用了十五天就完成了任務。

滇緬公路搶修後,中國遠征軍二十萬人渡過怒江,松山大戰開始。在一百二十天裏全殲了在緬甸的日軍。

鑒於中國和印度之間“駝峰航線”之漫長而艱難,為加快對日本的反攻,美軍駐華指揮官史迪威爾將軍向羅斯福總統提議,修建中印公路,從印度列多到緬甸密支那,再從密支那到中國雲南騰沖、保山,從而接上滇緬公路,使盟軍的援助物資得以從印度經陸路運抵昆明。與此同時鋪設一條從印度至昆明總長度為三千三百多公里的輸送汽油的管道。

中美兩國在重慶秘密商定後,中印公路和輸油管道開工。這是美軍在二戰中幫助中國的一項巨大工程,耗資之巨無出其右者。史迪威爾在印度列多的公路起點豎起一面大木牌,上寫:“此為直搗東京之路”。

這一次,李溫平又被委派與美軍合作。他擔任工程處副處長,負責與美軍工兵團聯絡,包括工程進度、艱險地段築路機械安排、施工、募集民工與勞務分配、民工糧食空投安排,並協助組裝美軍空運來的築路機械等。

中印公路由中、美雙方對向修築。美(印)方段一千五百餘公里,美軍投入施工人員五萬餘人,印度民工五萬人。中方段約一千二百公里,美方空運來築路機械不計其數。

在工程遇到困難時,李溫平向美方建議採用大爆破方法,使工期大大縮短。這是我國首次將爆破法用於公路建設上。

一九四五年一月二十日,中美雙方築路人員終於在緬甸密支那會師。兩天后,第一批軍援汽車隊于到達昆明。

八年抗戰中,李溫平參與了湘潭、湘黔鐵路新線工程、川滇東路、川中公路、樂西公路、滇緬公路、中印公路、黔桂公路、湘贛公路八條公路的修建。抗戰勝利後,國民政府頒發給李溫平一枚抗日勳章和一份證書,上寫“國民政府為李溫平在協修中印公路中著有勳績特頒發勳章。”國民黨軍委會還頒發給他陸海空一級獎章一枚,執照一張。上寫:“軍事委員會戰時運輸管理局二等一級代副總工程師李溫平因協修中印公路著有功績,今依陸海空軍獎勵條例第四條第六款,呈准國民政府給予甲種光華一等獎章一座,合發執照以資證明。”

另外美軍總部獎給他錦旗一面,上面繡著中印公路路線和通車日期。為表彰其在反法西斯戰爭中作出的卓越貢獻,美國總統杜魯門特授予他一枚“自由勳章”(MedalofFreedom)。這時他已率隊配合美軍工兵團搶修黔桂公路,不及赴美領取。美方把它存於國防部五角大樓。

抗戰勝利後,李溫平奉令從重慶飛上海接收聯合國善後救濟總署分配給中國的一大批築路機械。國民黨政府敗退臺灣前,李溫平擔任總隊長的交通部公路總局第一機械築路總隊擁有當時全國一流的和數量最多、門類齊全的進口築路機械。當局要求他將所有重型機械運往臺灣。而他卻悉數保管,連同總隊的財產美鈔、黃金全部移交給了中共。

一九四九年八月,李溫平被任命為中國人民解放軍鐵道兵團機械築路總隊長、總工程師。建築工程部成立後,他改任建工部的機械施工總局總工程師,一九五二年在官廳水庫工程中,他鑽研出一種深孔藥室法,使石方單價從十幾元降到一元多,為國家節約大量資金。一九五三年被評為模范工作者而在五?一勞動節那天登上了天安門的觀禮台。

一九五七年,當年提議修建滇緬公路的龍雲是中央人民政府委員、國防委員會副主席。在反右派運動中,他被中共打成“大右派”,全國聲討。時為建築科學研究院某研究室副總工程師的李溫平則成了工程界的“大右派”。人民日報特別發表了一篇文章:《在章伯鈞直接指揮下,李溫平在工程界搗亂》。
其實,李溫平連一句“右派言論”都沒有。他不過是農工民主黨北京市的聯絡人,章伯鈞宴請工程界人士時,受邀者的名單是他提出的。所以雖然沒有反黨言論,卻屬於“骨子裏反黨”的異類。他被“開除公職、勞動教養”,到黑龍江興凱湖勞改農場去了。

李溫平沒有從此消沉下去。到了北大荒興凱湖農場,見到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汪洋。原來農場的土地全是覆蓋著水的沼澤地,既沒有排水渠,又沒有交通道路,在那嚴寒的冬末春初,接受“勞動教養”的右派分子們在沼澤地裏踩著沒膝深的爛泥水用鐵鍁艱難地挖排水渠。李溫平日夜思索,終於想出了一個“一炮成渠”的法子。建議得到農場領導採納後,他設計了大面積排水系統的定向爆破法。在沼澤地裏安上自製的土炸藥,按設計的渠寬和長度,一天可以炸一華裏的排水渠。經過兩年努力,為農場修成了六萬畝沼澤地的排水系統,形成網路,全部種上了大豆。

在建工部部長劉裕民的過問下,李溫平在一九六三年離開北大荒農場,回到了北京。

一九七九年他的“右派”問題被“改正”後,李溫平擔任國家建材總局總工程師,並成為全國政協委員及農工民主黨中央委員。

不過一直要到一九八四年七十二歲時,李溫平才獲准赴美,在一個特殊的授勳典禮上與老朋友薛德樂會面。那時薛德樂不是上校,而是將軍了。薛德樂將軍鄭重地將那枚睽違已久的“自由勳章”掛在了在李溫平的胸前。

李溫平的這枚勳章,不僅記錄著這位元元工程師的卓越功績和他個人的光榮歷史,更是中國人民悲壯的抗日戰爭的見證,十多年前筆者拜訪李老時,他已年逾八十。今年李溫平九十五歲了。我衷心祝福他成為百歲老人。

(數據源:1994年4月李溫平與丁抒在北京的談話。李溫平《從機械築路到定向爆破──我所走過的路》,李溫平贈,原載西南(唐山)交通大學北京校友會“校友通訊”第16期。)

原載《議報》第339期(http://www.dajiyua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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