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绘生活(192)童年躲台风

夏天是台风容易出没的季节，学生时代最喜欢放“台风假”了；不必早起追赶校车，可以随心所欲睡“回笼觉”，不用担心父母在耳边碎碎念，完全“名正言顺”挥霍这捡来的一天，真是令人怀念。

尽管已进入秋天，依然有秋台来袭发威。电视报导“凤凰”台风即将从南部登陆台湾，气象局发布豪雨特报，南部地区明天也停班停课……我脑海忽然想起民国52年9月发生的严重台风灾害（葛乐礼台风），那是我过去童年躲台风的日子里，最令我印象深刻又终生难忘的经验。

童年时，我就读台北空军子弟小学〈怀生国小〉，住在松山区的空军眷村里，村里挨家挨户都是低矮、简陋的平房；每一面墙壁都不“全”是用水泥和砖块砌出来的，因为节省材料，砖块只从地面堆砌到下半段，上半截直到天花板的壁面，全是用长长扁平的细竹条，以经纬线交叉的方式编好，再用稀泥巴和干稻草与稻壳之类的材料，均匀涂抹在竹片外头和墙壁中的细缝结合而成的。最后泥巴干了，再粉刷上一层薄薄的白漆，衔接着原来砌好的砖墙，这就是当时眷村的“屋子”。

因此每逢下大雨或台风季，家里的“土墙”便会禁不住雨水的渗漏，直接从天花板的接头处滑落出像泪水般的小雨来。时间久了，“落漆”的白墙变得愈脏、愈丑，为了省钱不刷白漆，我们就学着眷村里的其他人家，用旧的书报杂志贴满一墙壁。当然最开心的是可以贴上自己喜欢的明星照片和风景图片，可以尽管用浆糊随兴的到处贴啊！

记得那年葛乐礼台风来的时候，似乎是气象局误判了它会绕道而行，没想到走向突然转变，半夜折回本岛变成典型的“西北台”，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前一晚在苗栗以北地区安心入睡的民众们，几乎一下床都直接跳进水里；在我恒久的记忆中，一直记得家里被雨水淹得好高，水面几乎快要淹到床铺上了……厨房里头的锅碗勺瓢，更是像小鱼似的在屋里飘来飘去。

于是孩子们不用上学了，便在自家院子里，开心的拿出洗澡盆当小船，坐在大盆里用两只小手拨弄着水面划着玩！可这“葛乐礼强烈台风”威力太惊人了，家里到处都是水，完全没办法居住，整个大台北地区淹了三天三夜的水！我们眷村里不论大人小孩全被军用卡车载走，安置在不会淹水的学校机关。

记得很清楚，那年我读国小5年级。我们一家和左右邻居都被载到台北市敦化国小打地铺。教室的地板成为一个大大的通铺，不管吃饭睡觉还是玩耍嬉闹，都待在军用地毯铺着的地铺上面。他们以家户人口数，发送好吃的特制“军用饼乾乾粮”；记得那是由牛皮纸包裹的厚实又香脆的大饼干，带着一点淡淡的奶粉香与淡甜味道，除了饼干还有一小包又干又硬的小小牛肉干，以及一小包姜糖。听父亲说军用口粮是部队里才有的，只配给部队里行军的弟兄吃，市面上买不到。

就这样持续两三天待在敦化国小里，等躲台风回家后，我和父母重整家园，除了扫除泥沙、清洗地板和被污水弄脏的家具外，就是等天气放晴了，大太阳露脸的那天，就能在墙上帮忙刷浆糊贴旧书报了。

回想起来，现在在超商或大卖场卖的“口粮饼干”，想必也是当年从军用口粮饼干延伸发展出来的吧！可惜这种市售的味道就是不及我过去头一次吃的香脆美味！每次一听到台风要来的消息，就让我在脑海里回想起葛乐礼台风来袭的童年，我们一家人在敦化国小教室里面躲台风、打地铺、吃军用口粮的意外之旅。@

责任编辑：林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