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高錕叔父再下一局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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錕叔父獲得了諾貝爾物理獎,《中國時報》的報導中,特別提到他曾說:「……如果事事以金錢為重,我告訴你,今天一定不會有光纖技術成果。」這也是因為他從小時候就受到儒家思想的薰陶而長期培養出來的一種風範。他的成就,也可說是儒家思想在科學上的開花結果。

錕叔的祖父高次萬是清末民初有名的詩人,在上海浦東的金山建有一座「閑閑山莊」,當時之文人雅士時受邀請來此盛會,高家在金山雖有龐大田產,但子孫們都恪遵祖訓,以詩禮傳家,次萬公曾為「閑閑山莊」寫了一組傳世的名詞「山廬好」六十四首,不但意境高華,而且充份表現出了一種澹泊寧靜的人生觀,在此選錄其中二首:

「山廬好,人靜后乘涼,槐影移窗偏漏月,篷色含蕊自聞香,更喜切瓜嚐。」
「山廬好,蔬食莫憎嫌,蔔尾經霜梨尾嫩,菠根壓雪薺兒甘,自種自家甜。」

字裏行間是一種寧靜致遠、澹泊明志的思想,也是以此教導子孫。

高次萬酷愛《詩經》,《詩經》又名《葩經》,因此高次萬又自號「葩翁」。在閑閑山莊數萬卷藏書中,以《詩經》的收藏最為珍貴,他還蒐藏了各種版本的《詩經》,獨步海內。這些珍貴的《詩經》,目前收藏在上海市復旦大學圖書館。

高錕的大伯高平子,也就是我的祖父,是有名的天文學家,也由於他在天文學方面的造詣,一九八六年國際天文聯合會第十八屆會議,決定用「高平子」命名月球上的一座環形山,是第一位獲此殊榮的現代中國人。而中國科學院於一九九六年將所發現的一顆小行星命名為「高錕星」,兩者實可先後輝映。

祖父雖然是天文學家,但大家都知道他在國學方面之造詣與成就尤為卓越,而最為人所敬重的是他的做人態度,是孔子所推崇的,剛毅木訥,不忮不求。他教導後輩的是:「謹而信,泛愛眾」,是虛懷若谷。因此使我想到,當有人誇獎錕叔在光纖發明的偉大貢獻之時,他總是謙虛的說:「這不是我一個人所能完成的,這是所有工作團隊努力的成果。」如此的胸襟,也當是從小受到儒家思想的教導有關。

民國四十年時,錕叔首度從香港來台拜訪相別數年的大伯,當時他方二十二歲,但顯得溫文持重,祖父與他一起在園中合影,留下了珍貴的照片。這張照片我將之收集在我即將完稿的家族史《千年滄桑》之中。也許當時二人都不會想到,日後二人的名字又會在天上並列。

合影畢,我記得祖父要我與他下一局圍棋,當時錕叔不懂圍棋,我就教他:圍棋必須在布局上有「眼」,局面方能算「活」,於是他就開始用笨方法,一個洞一個洞,像蜂巢似的將版圖築起來,當時我覺得他真是好笨,但這也許就是一種科學家的精神。很多科學上的發明,不就是從一加一等於二,如此一步一步完成的嗎?

錕叔的發明光纖,也是從數千次的實驗中,一步一步完成的。當民國七十年,我首次到香港去拜望他時,他提起往事,再度希望與我下一局圍棋,結果我潰不成軍,原來他三十年來不斷的在研究著棋藝,這也可以看出他有著一種鍥而不捨的精神,我也瞭解到真正笨的是我。下完此局,我們相視大笑,留下這一張他風華正茂的合影。

今天他榮獲諾貝爾獎,我謹以此文為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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