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新聞

吹面不寒

【大紀元2011年03月29日訊】我常常經過那個池塘。塘中一石,石下一泉。雖然二者都是人工建造的,但是泉水四射時,豰紋漸開,水霧撲面,生意盎然。水面常常會有水鳥游弋,往往是一對綠頭野鴨。水中時見小魚,有時也會看到青蛙從草叢躍入水中。池塘四周是幾株柳樹,秋天黃葉飄零,鋪滿池塘的一角,石邊只剩一叢枯草。冬天冰雪覆蓋,只有落盡葉子的樹靜靜地陪伴。

一夜之間,東風漸暖。池塘邊的樹枝開始展現色彩各異的絨芽,地上的草也漸漸返青。清晨打開窗戶,各種鳥的叫聲此起彼伏。這裡有通體豔紅的小鳥,每天在同一棵樹上啼叫。啄木鳥甚至停在人家的窗外,把窗戶上的木頭啄得咚咚響。有一句詩形容這個情景再恰切不過了,那就是東晉謝靈運的名句,「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

這是一個普通的美國小鎮上的池塘。因為有泉,附近的社區就叫「泉園」(Fountain Park),很多國際學生住在這裡。每天早晨,他們聚集在池塘邊柳樹下的公交車站旁,等待校車去不遠處的校園。有人邊等車邊進早餐,有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讀書,有人三三兩兩地閒聊。你常常會聽到英語、韓語、日語、印度語,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語言──當然還有熟悉的中文。

就在這個小站我遇到了一個日本同學。他在日本讀完本科後去非洲做志願者,教授那裏的孩子英文,之後來到美國讀教育哲學的博士。他是典型的日本人,膚色略深,眼睛不大,舉止彬彬有禮。我們談到彼此的文化,彼此先人之間曾經的戰爭,以及彼此國家的未來。他總是騎一輛單車,獨自穿梭在這個美國的大學城。

每次來到這個小鎮我都會見到他。幾天前的中午,我們一起在圖書館吃午飯,談笑中他還戲稱自己有意從事電影製作。沒有人知道,一個小時後,災難將降臨他的故鄉。

發生在東瀛一島的這個災難對這個世界意味著甚麼?它意味著在中國大陸,食鹽會搶購一空,意味著有的國人同情,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擔心東風會把核粉塵吹到中國。它意味著在這個美國小鎮上,人們會在池塘邊等車時談論這件事情,意味著一個日本遊子惦念他的故鄉,意味著每個人重新理解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關係。

每天,我還是要經過那個池塘。水已經越來越清澈了,波紋不停地蕩漾。巨大的公交車呼嘯而至,膚色各異的人群緩緩進入車中。然而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那個日本朋友了。

這個校園中到處都是樹林,溪水曲折而過,上有小木橋。一些衰朽的樹幹散落林間,在春雨中散發著氤氳之氣。南宋的一個僧人志南隱居山中,在早春時節寫下了下面四句詩:古木陰中系短蓬,杖藜扶我過橋東。沾衣慾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在那樣一個封閉的寺廟裡,志南體味著生命的禪意。

同樣的春天,同樣的小橋流水,今天這一切對我們卻有了不同的意義。在世界的每個角落,我們不再是陌生人。我們分享彼此的幸福與苦難,我們是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當災難發生時,誰也不能說:我沒有責任。當面對共同的未來時,誰也不能說:這與我無關。

這個姍姍而至的春天,是會輕盈呢,還是會沉重呢?東風無語,依舊吹面不寒。



(網絡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