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352)
六 被俘(2)
晚飯後,他又對古費拉克說:「我請你看戲。」他們走到聖馬爾丹門去看弗雷德裡克演《阿德雷客店》。馬呂斯看得興高采烈。
同時,他也比平日顯得格外靦腆。他們走出戲院時,有個做帽子的女工正跨過一條水溝,他避而下看她的吊襪帶,當時古費拉克說:「我很樂意把這女人收在我的集子裡。」他幾乎感到噁心。
第二天,古費拉克邀他到伏爾泰咖啡館吃午飯。馬呂斯去了,比前一晚吃得更多。他好像有滿腹心事,卻又非常愉快。彷彿他要抓住一切機會來扯開嗓子狂笑。有人把一個不相干的外省人介紹給他,他竟一往情深地擁抱他。許多同學走來擠在他們的桌子周圍,大家談了些關於由國家出錢收買到巴黎大學講壇上散播的傻話,繼又談到多種詞典和基什拉2詩律學中的錯誤和漏洞。馬呂斯忽然打斷大家的談話大聲嚷道:「能搞到一個十字勳章,那才愜意吶!」
1奧德利.德.比拉弗,當時夏朗德省極左派議員。
2基什拉(Quicherat,1799—1884),法國哲學家,文字學家。
「這真滑稽!」古費拉克低聲對讓.勃魯維爾說。
「不,」讓.勃魯維爾回答,「這真嚴重。」
確實嚴重。馬呂斯正處在狂烈感情前期那驚心動魄的階段。
這全是望了一眼的後果。
當炸藥已裝好,引火物已備妥,這就再簡單也沒有了。一盼便是一粒火星。
全完了。馬呂斯愛上了一個女人。他的命運進入了未知的境地。
女性的那一眼很像某些成套的齒輪,外表平靜,力量卻猛不可當。人每天安安穩穩、平安無事地打它旁邊走過,並不懷疑會發生什麼意外,有時甚至會忘記身邊的這樣東西。大家走來走去,胡思亂想,有說有笑。突然一下有人感到被夾住了,全完了。那齒輪把你拖住了,那一眼把你勾住了。它勾住了你,無論勾住什麼地方,怎樣勾住你的,勾住你拖沓的思想的一角也好,勾住你一時的大意也好——你算是完了。你整個人將滾進去。一連串神秘的力量控制著你。你掙扎,毫無用處。人力已無能為力。你將從一個齒輪轉到另一個齒輪,一層煩惱轉到另一層煩惱,一場痛苦轉到另一場痛苦,你,你的精神,你的財富,你的前途,你的靈魂,而且,還得看你是落在一個性情兇惡的人手裡還是落在一個心地高尚的人手裡,你將來從這駭人的機器裡出來時只能羞慚滿面,不成人形,或是被這狂烈感情改變得面目一新。(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