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生壺(下)

陳師傅轉身走進茶莊後房，拿出一把壺來。少掌櫃和阿匡看到這把壺，差點失聲笑出來。原來是放在陳師傅房裡的一把舊壺，少掌櫃和阿匡以為是陳師傅晚上當痰盂用的，原本是件次品，因蓋上有一條裂紋，少掌櫃想扔掉，卻被陳師傅撿了回來，將壺清洗乾淨。原先的裂紋可能是放太久或別的原因，竟不見了。

這是一把紫砂小壺，泥質赭紫溫潤，古樸大方，剛中有柔，端莊穩重。壺式形體飽滿，形狀非圓非方，前後相應大氣有神，造型雖簡單卻更能在質樸中見渾厚，無華中顯神奇。

湯姆拿起這把小壺，左翻右轉，仔細觀賞，還不時用手指輕叩壺身，聲音清脆。他用手摸壺身，有細膩光滑、圓潤清涼的感覺。再看壺身銘文，如鬼斧神工，筆筆流暢有力，金石味十足。

湯姆看後思量很久才說：「這是一把曼生壺。」

聽湯姆這麽一說，少掌櫃反倒吃了一驚。曼生，即陳鴻壽，字子恭，號曼生，清代浙江錢塘人，能書善畫，精於雕琢，以書法篆刻成名，為「西泠八家」之一，藝名昭顯。

嘉慶二十一，陳到溧陽任職，因酷愛紫砂壺藝，所以找到紫砂藝人楊彭年兄妹，雙方協議合作開發紫砂新品，由陳曼生負責設計與篆刻，楊家兄妹負責製壺，壺把下端鈐有「彭年」印款，壺底蓋有曼生齋名「阿曼陀室」印，再加上壺身刻有詩文和陳鴻壽刻款的茶壺，世稱「曼生壺」。紫砂技藝與翰墨結緣，珠聯璧合，充滿文人雅致。

此後，名壺以名士銘款而聞名，壺亦隨字而貴。因此「曼生壺」在紫砂壺中非常有名，更成為收藏者重點蒐求的目標。

陳師傅見湯姆先生也是識壺之士，便說：「先生識得這是曼生壺的確不假，這是曼生壺中之一的石瓢壺。陳曼生當官之餘，經常微服出遊於市井之中。一日，在街角見一乞丐，前置一石器行乞。曼生上前觀看石器許久，發現以前從未見過。於是近前捧起仔細查看，只見這件石器形狀獨特，似瓜非瓜。雖顯陳舊，卻難掩其典雅古樸的面貌。再翻看壺底，竟有『元人邵氏定製瓢器』的字樣，曼生不禁大喜過望，隨即取出紋銀二兩買下。

曼生得如獲至寶匆匆回家清洗乾淨，再細一看，果然是元代－－石瓢。曼生乃紫砂玩家，便想依這個石瓢造型來製壺。於是以此石器為原形繪壺，再加上壺蓋、壺嘴配之，經過數百次易稿，終成壺式，起名曰『石瓢』。壺身銘文：『 不肥而堅是以永年曼公作瓢壺銘』。

這壺款古韻最濃，而壺身銘文寓意深遠，令人尋思，且蘊含健康長壽祝願之意。其風格平和淡泊，素處以默，妙機其微。把此壺而飲，便覺寵辱皆忘，超然世外。此壺蘊精氣神韻於一身，可視為壺之智者。」

陳師傅的一席話把在場的人聽呆了，想不到一個不起眼的小壺，裡面竟有這麽大的學問，真是壺小天地大呀！湯姆更是張大了嘴巴，驚奇得不得了，他有心想把壺買下但又不知真假，提出用茶葉一試。

於是陳師傅泡好茶，均勻的斟入湯姆和自己的碗中。湯姆拿起茶碗，只見茶湯清澈明亮，慢慢品嚐一口即覺濃郁甘醇，口舌生津，回味無窮，頓時心中大喜，連說「好茶，好壺」。湯姆買壺決心已定，便問陳師傅要賣多少錢？

陳師傅眯起眼睛伸出一個指頭，少掌櫃一看，以為是一百塊大洋。不料湯姆二話不說，就回到洋車上拿出一千塊大洋放在櫃檯上，這可把少掌櫃和阿匡看呆了。陳師傅並沒有接過錢，只是淡淡地說：「你真的相信這壺就是曼生壺嗎？」

湯姆說：「即使這壺是假的，能做成這樣也值這個價錢，何況今天你讓我了解中國博大精深的茶文化，這就是無價之寶了。」於是陳師傅將曼生壺包好拿給湯姆，湯姆隨即開車揚長而去。同時，陳師傅拿起準備好的行李，並在櫃檯上拿了十塊大洋，提著行李就走了。

過了好半天，少掌櫃才反應過來，趕緊叫阿匡去追。阿匡說：「那洋人開車早走遠追不上了！」少掌櫃說：「笨蛋，我要你追的是陳師傅！他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啊！」(全文完)@*

責任編輯：王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