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水仙花盛開的時節了，房前院後一簇簇水仙花開得端莊豔麗，有白的，也有黃的，在春和景明中隨風搖曳，煞是美麗。
引進自歐洲的「中國水仙花」
水仙花是石蒜科水仙屬的植物，整個水仙屬有六十餘種不同的水仙花，它們主要分布於歐洲和西亞靠地中海地區。據考證，中國水仙的原種為唐代從意大利引進，是法國多花水仙的變種，在中國已有一千多年栽培歷史，經上千年的選育而成為世界水仙花中獨樹一幟的佳品，為中國十大傳統名花之一。
從宋代起，水仙花在中國便走上了一條獨立發展的道路，無數文人雅士又為它賦予了更多的人文氣質和精神象徵，甚至連它的名字也成為了「中國水仙花」。
清新脫俗的凌波仙子
水仙還有雅蒜、天蒜、金盞銀台等別名。水仙花葉叢生如帶，白花黃心，花型極美，六片潔白的花瓣，鵝黃的花杯，香味不絕如縷。水仙花開雪中，新年之際，養上一盆，養眼又悅心。
在中國，水仙最常見的養植方式是「水培」：它只要一碟清水、幾粒卵石，置於案頭窗台，供養30天左右，就能在萬花凋零的寒冬臘月展翠吐芳，春意盎然，祥瑞溫馨。因此人們常用它慶賀新年，作「歲朝清供」的年花。
而在水仙的諸多雅號中，凌波仙子恐怕最為出名。水仙翠綠的葉片修長如帶，在水面盤旋，白色的小花在其上點綴。中國古人遂將其想像成在水面上輕盈行走的仙女。
黃水仙：春天的象徵
不過，在我居住的北卡羅萊納州，這裡的水仙和中國有點不一樣，是成片野生長在土裡的，多為一莖一花，成片開放時，奇麗異常。
在北美，人們把水仙花叫Daffodil。在英國和美國的日常生活中，當人們說Daffodil時，腦海裡浮現的通常是那種亮黃色、中心有長長喇叭口（Trumpet）的黃水仙。為什麼Daffodil幾乎成了「黃水仙」的代名詞？這與歐洲的春天景觀有關。歐洲人沒有像中國人那種水培的習慣，在英國和歐洲北部的早春，當大地還是一片灰褐時，第一批破土而出的就是金燦燦的野水仙。這種明黃色在視覺上極具衝擊力，象徵著溫暖和陽光的回歸。所以，在西方文化中，水仙就是春天到來的象徵。
最悽美的希臘傳說
雖然水仙在日常生活中叫Daffodil，但它在植物學上的屬名卻是Narcissus，而這背後藏著一個極其著名、又極其悽美的希臘神話。
根據《變形記》的描述，納西瑟斯（Narcissus）是河神刻菲索斯與水澤神女利里俄珀之子。納西瑟斯出生後，利里俄珀向著名的預言家提瑞西阿斯詢問自己兒子的命運。提瑞西阿斯說，納西瑟斯只要不看到自己的臉，就能得長壽。因此，儘管納西瑟斯長大後成為全希臘最俊美的男子，他卻從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
納西瑟斯的美貌讓全希臘的女性為之傾倒，但他對所有前來求愛的女人都無動於衷。後來山林仙女厄科（Echo）見到英俊帥氣的納西塞斯後便一見鍾情，但她卻無法傾訴衷腸——由於得罪了宙斯的妻子赫拉，她受到懲罰不能正常說話，只能重複她聽到的最後幾個字（這也是英語中回音[Echo]一詞的由來）。
愛而不可得，山林女神傷心欲絕，身體日漸消瘦，她的骨頭變成了岩石，只剩下憂鬱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厄科死後，納西塞斯同樣也拒絕了所有其他的仙女，其中一位仙女憤懣又懊惱，她祈求有朝一日也能讓納西塞斯嘗嘗愛而不得的滋味。報應女神娜米西斯（Nemesis）聽到這一祈求後，決定教訓一下納西塞斯。
她讓納西塞斯在打獵後又累又渴時遇到一灣清泉。納西塞斯急忙走過去，正彎下身準備喝水時，他在水中看到一個英俊的倒影，瞬間愛上了自己，從此日夜陪伴，廢寢忘食，最終憔悴而死。
愛神維納斯憐惜他，把他變成一叢水仙花。就在他死去的地方，長出了一朵花，花梗彎曲，花朵低垂，彷彿正對著水面凝視自己的倒影。由此，希臘神話中的美男子Narcissus就成了水仙的名字，水仙的英文名Narcissus、「自戀」的英文單詞Narcissism皆由此而來。
水仙花何以得名？
在中國，屈原行吟澤畔的形象與希臘傳說中納西瑟斯（Narcissus）這一水邊自戀的神靈頗有幾份神似。據後人考證，段成式在《酉陽雜俎》記載的「柰袛」（音同「奈低」）即是源於Narcissus的模擬音（前段）。
南宋時辛棄疾曾作《賀新郎‧賦水仙》一詞，對著水仙花發出了「靈均千古懷沙恨。恨當時、匆匆忘把，此仙題品」的感慨。靈均據傳為屈原的字，引申為善作詞章的才士。
魏晉時雜家王嘉著《拾遺記》在洞庭山一節中記載說，屈原自沉後，成為了水仙，其精靈常常出現在湘水之濱。而在更早的傳說中，伍子胥死後，吳王以其屍沉於江中，魂魄也是化為了水仙。所以，水仙花自然而然常和屈原、伍子胥這樣的忠貞之士連繫在了一起。所以說，中國人稱這種花卉為水仙實在是恰如其分的。
文人雅士愛水仙
中國水仙花獨具天然麗質，芬芳清新，素潔幽雅，超凡脫俗。因此，人們自古以來就將其與蘭花、菊花、菖蒲並列為花中「四雅」；又將其與梅花、茶花、迎春花並列為雪中「四友」。
早在宋代，便有許多的文人視水仙為品性高潔的花卉，紛紛為之寫詩做賦。比如蘇東坡的好友黃庭堅，就有多首歌詠水仙花的詩篇留傳後世。其中最膾炙人口的當屬《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支》。
那一年，黃庭堅因捲入新舊黨爭被貶謫四川黔州數年後，奉召回到湖北，在路過荊州時，在荊州做官的好友王充道為他送來了五十支水仙花，黃庭堅見之欣喜，不過一人對花獨坐，終歸有些寂寞懊惱，於是一笑走出門外，卻見大江橫亘波瀾壯闊。黃庭堅以凌波仙子比喻水仙花，寫下這樣一首詩：
《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欣然會心，為之作詠》
凌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
是誰招此斷腸魂？種作寒花寄愁絕。
含香體素欲傾城，山礬是弟梅是兄。
坐對真成被花惱，出門一笑大江橫。
在這首七言古詩中，黃庭堅細膩地描繪了水仙花涓潔、清幽而又堅強，烘托自己老來被貶謫之後仍開朗豁達。
英國詩人筆下的浪漫之花
欣賞了中國文人筆下的水仙，我們再來看看西方人文學作品中的水仙花。可能很多人都熟知《我孤獨地漫遊，像一朵雲》這首詩，這是英國浪漫主義詩人威廉‧華茲華斯於1804年創作的抒情詩，是英國浪漫主義詩歌的經典之作，其主題就是水仙花。
據作者回憶，1802年4月15日，華茲華斯出訪友人克拉克森，從尤斯米爾歸來時，途經烏爾華特湖畔，發現了一些散生的水仙花，走到湖灣邊時，突然看見狹長的湖灣竟然開滿了水仙花，和湖水的漣漪一起搖曳生姿，迎風舞蹈。
該詩通過對英格蘭北部的春天湖邊的水仙花的描寫，表現了人與自然的交流，詩人從中找到了未泯的童心，窺見了一種永恆的生機，格調清新歡快，優美流暢：
我孤獨地漫遊，像一朵雲
在山丘和谷地上飄蕩，
忽然間我看見一片
金色的水仙迎春開放，
在樹蔭下，在湖水邊，
迎著微風起舞翩翩。
連綿不絕，如繁星燦爛，
在銀河裡閃閃發光，
它們沿著湖灣的邊緣
延伸成無窮無盡的一行；
我一眼看見了一萬朵，
在歡舞之中起伏顛簸。
粼粼波光也在跳著舞，
水仙的歡欣卻勝過水波；
與這樣快活的伴侶為伍，
詩人怎能不滿心歡樂！
我久久凝望，卻想像不到
這奇景賦予我多少財寶——
每當我躺在床上不眠，
或心神空茫，或默默沉思，
它們常在心靈中閃現，
那是孤獨之中的福祉；
於是我的心便漲滿幸福，
和水仙一同翩翩起舞。
（飛白 譯）
在詩人的筆下，水仙花象徵自然界的歡樂與靈感，給這位「湖畔詩人」不僅帶來視覺上的愉悅，還成為他內心慰藉的源泉。
結語
記敘著以上文字，欣賞著玻璃花瓶裡發出陣陣幽香的水仙花，吾亦雅興聊發，賦小詩一首：
水仙凌波處，香遠不可攀。
玉姿臨鏡影，清夢映寒潭。
責任編輯：古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