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萬曆年間,董其昌(1555―1636年)大師的書畫非常值錢,有饑寒人士來求書畫,他都慷慨賜與。董其昌是明朝後期大臣、書畫家,萬曆十七年進士,授翰林院編修,一度擔任皇長子朱常洛的講官,天啟五年出任南京禮部尚書。晚年時董公辭去官職,回歸鄉里松江華亭(今上海市)居住。
有一年冬天,董其昌乘船遊覽蘇州,船停靠在虎丘山下。當時正是大雪方霽,天清氣爽,董公遊興大發,雖已年邁,還是想從高處眺望雪景。於是,他命隨從備好酒菜餚饌,拄著手杖登山,途中經過一間僧舍,便信步入內休息。
這時董公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書生,見到他便慌忙躲避。董公心中好奇,便詢問寺中僧人此人是誰?僧人回答道:「這是山前私塾的教書先生,家境貧寒。今日因為天氣寒冷,來這裡要杯酒吃。」董公聞言,心中生出一絲憐憫,笑著說:「既然同是讀書人,何必躲避?我這裡正好有些酒菜,把他請來一起喝吧。」
僧人把書生叫出來,董公問他姓名,書生作揖答道:「晚生叫許運通。」
董公聽後哈哈大笑,說道:「『運通』二字,寓意命運亨通。許君有此佳名,前途定是一片光明,何必擔擾自己不發跡呢?」
書生連忙起身行禮,說:「聽說您老能改變別人的命運,聽了您這一句話,我就再也沒有什麼憂愁了。」
董公見他態度誠懇,面露喜色,便與他把酒言歡。席間問道:「今年可有富貴人家請你設館教書?」
許運通苦笑著搖頭:「如今天寒地凍,生計艱難,暫時還沒人請。晚生只好去賣卜算命為生 。」
兩人談得甚是投機,分手的時候,董公拉著他的手叮囑道:「三天以後,你可去寒山寺找我,我有要事相商。」
三天後,書生按時前往,董公早已候在山門外相迎,笑著說:「我已經為您辦理好了『運通』的事情了。」書生一時莫明其意。
董公繼續說:「你既然擅長周易占卜,窩在蘇杭一帶終究難有大作為。為何不北上京城,去那藏龍臥虎之地施展技藝?」
書生說:「晚生早就有這種願望,可是因家中拖累,更別提去京城的長途路費,實在是身無分文啊。」
董公笑道:「這事並不難。」說罷,命隨從鋪紙研墨,當面寫下了「吳門許運通賣卜」七個大字。接著,他又取出一副上好的松綾,在上面寫了一篇送行序言,文字間盛讚許運通占卜技藝之高超 。董公將這些墨寶交給許運通,叮囑道:「你一到京城,只需將這塊招牌和序文掛出來,自然會有貴客盈門。我還擔心你路費不夠,再送給你一幅畫,你可將其變賣,換些錢,可補足你進京的開銷。」
書生再三拜謝後告辭了。他將那幅畫賣給了一位收藏家,換得二十兩銀子,隨後搭乘運糧的商船北上入京。到達了京城後,許運通租了一間臨街的小屋,按照董公的吩咐,門旁掛起董其昌親筆題寫的招牌,將字掛在屋中的牆壁上,來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京城的達官貴人們一見是「董大家」極力推崇的神算,紛紛請他前去,都交口稱讚他占卜技藝高超。不久名聲遠播,所得賞賜豐厚無比,不到十年,許運通就家蓄千金了。
然而他並未忘記讀書人的本分,隨後捐納錢財進入國子監深造,後來更是考取了武英殿中書的官職,真正實現了衣錦還鄉的心願。這時年邁的董公見到當年的落魄書生終成大器,倍感欣慰。
董公去世後,許運通悲痛欲絕。他像失去生身父親一樣,在董公靈前行重禮,並為他服了三年的「心喪」(學生在心中對老師的悼念)。這段名士提攜寒士的佳話,也隨之流傳千古。
資料來源:《坐花志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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