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倒在石榴裙下」起源竟是因為她

秋天市場上一顆顆沉甸甸的石榴，掰開來，紅籽滿懷。這種水果在中文和英文裡，都留下了一串出人意料的痕跡。

中文為什麼叫「石榴」

石榴不是中國本土植物。舊題晉人張華《博物志》有「張騫出使西域，得塗林安石國榴種以歸」之語，「安石榴」之名由此而來。植物學界一般認為它原產於古波斯一帶，漢代經西域傳入中原。

「安石」二字，通說指西域古國安息（帕提亞，Parthia），四字太長，後來省去「安」，簡稱石榴。

至於「榴」字，後世本草書給了一個很生動的解釋：榴就是瘤，紅果纍纍下垂，像一個個贅瘤掛在枝上[2]。硬如石、垂如瘤，一顆水果的模樣就這麼被兩個字定住了。

西晉的潘岳寫過《河陽庭前安石榴賦》，開篇便說：「安石榴者，天下之奇樹，九州之名果也。」賦中還有一句寫盡了石榴的內部構造：「千房同膜，千子如一。」

拜倒在石榴裙下

「拜倒在石榴裙下」是中文裡最著名的典故之一，意思是男子傾心於女子的美貌或魅力，甘願臣服、傾倒。但它的真正起源，卻不像很多人想像的那麼簡單。

流傳最廣的說法，出自唐代宮廷傳說。相傳唐玄宗寵愛楊貴妃，貴妃尤其喜歡穿石榴紅色（榴花色）的裙子。石榴花（五月盛開）色澤鮮紅，在唐代是極流行的服飾顏色，因此稱為石榴裙。

據說，每當楊貴妃出遊，宮中許多王公大臣都會跪拜迎接。楊貴妃見眾人只向皇帝行禮，便心生不悅。唐玄宗便笑著說：「今後見貴妃，如見朕。」

於是大家紛紛跪拜。後人便形容：拜倒在石榴裙下。意思就是為女子的美色、魅力所折服。

需要注意的是，這個故事沒有正史記載，《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鑑》都沒有這段故事。它主要見於：唐宋以後筆記小說和明清戲曲以及民間傳說 。

英文中的石榴：一顆「多籽的蘋果」

英文的pomegranate，是兩截拉丁文拼起來的。

pōmum在拉丁文裡指樹上結的果實，後來在古法語和英語的流變中，慢慢向「蘋果」靠攏。古人碰上沒見過的新奇果子，都愛用「某某蘋果」來命名——法語把馬鈴薯叫pomme de terre，字面就是「地裡的蘋果」。

grānātum來自grānum（穀粒、籽）。石榴一剖開，滿是晶亮的籽，古羅馬人便叫它mālum grānātum——多籽的蘋果[1]。

中世紀拉丁語pōmum grānātum，到古法語pome grenate，再進入英語，逐漸定型為今天的pomegranate。

古羅馬人還有另一個叫法：mālum Pūnicum，「迦太基的蘋果」——因為羅馬人是透過北非的迦太基人認識這種果子的。這個名字沒進英語日常，卻留在了石榴的學名裡：Punica granatum。

石榴的關鍵印象是「多籽、顆粒、深紅」，gran- 這個詞根滲進英語後，結出了一批表面上八竿子打不著的字。

Grenade（手榴彈）

16世紀，grenade在法語裡本來就是石榴。1520年代這個字進入英語時指的還是水果，到1590年代，才轉去指那種鐵殼、內裝火藥、靠投擲的小型爆裂彈。

命名的理由有兩說：一是圓滾滾的外形像石榴，二是炸開時碎片四散，活像石榴迸籽。有意思的是，這種武器18世紀一度退出戰場，直到20世紀才重新大行其道，名字卻一路留了下來。

The soldiers prepared the smoke grenades for the assault.（士兵為進攻準備了煙霧彈。）

Granite（花崗岩）

來自意大利語granito，意思是「有顆粒的」。花崗岩表面布滿肉眼可見的礦物結晶顆粒，意大利人一看便如此命名。

The kitchen countertops were made of polished granite.（廚房檯面是磨光的花岡岩。）

Garnet（石榴石）

深紅色的寶石。這種礦物結晶顆粒渾圓、色澤濃豔，極像飽滿的石榴籽，中古英語從古法語借來這個字。

Her ring was set with a deep red garnet.（她的戒指上鑲著一顆深紅的石榴石。）

西班牙有個「石榴城」

西班牙南部古城格拉納達（Granada），西班牙語裡granada正是石榴；城徽下方至今畫著一顆裂開、露出紅籽的石榴。

而從格拉納達市區前往有「世界最美宮殿」之稱的阿爾罕布拉宮時，會經過一道拱門。這就是著名的「石榴門」（Puerta de las Granadas）——拱頂上端端正正雕著三顆裂開的石榴。

順帶一提，加勒比海上的島國格瑞那達（Grenada），國名也是循著這條線來的。

結語：東西方的一次不謀而合

西方人看它：像蘋果（pōmum），裡面全是籽（grānātum），於是拼出pomegranate。

東方人看它：皮硬如石，房結如瘤，西域音譯作安石，於是寫下「石榴」。

一個著眼於「籽多」，一個著眼於「房實」，說的其實是同一顆果子的同一件事。

注釋

[1]見線上詞源詞典（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https://www.etymonline.com/word/pomegranate

[2]「榴者，瘤也，丹實垂垂如贅瘤也」，見本草類舊注輯錄：https://zh-classical.wikipedia.org/wiki/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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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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