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進血管的是藥 不是染料：CT、MRI 顯影劑全解析

顯影劑注入靜脈的那一刻，雷吉娜·謝諾（Regina Chennault）就感覺到一陣灼熱。這次核磁共振（MRI）檢查，源於一場重創她人生的車禍。當時她正載著罹患第四期癌症的 12 歲兒子，前往 MD 安德森癌症中心（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治療，途中一名酒駕者猛烈撞上他們的車。身為外傷外科醫師的謝諾，右臂因此失去活動能力，脊椎也多處受傷。

接下來幾年裡，她一共做了 15 次 MRI，其中 12 次使用含釓（gadolinium）的顯影劑。隨著症狀惡化，醫師安排了更多檢查，包括使用含碘顯影劑的電腦斷層（CT）掃描。她開始思緒混沌，連追蹤兒子用藥這類簡單的事都變得吃力；皮膚有灼熱感，頭髮一撮撮掉落，腎功能也跟著變差。

「在醫學院時，我被教導釓劑是安全的，就像超音波一樣。」曾在德州醫學中心（Texas Medical Center）受訓的謝諾告訴《大紀元時報》，「這是一個延續了 25 年的謊言。」

每年有數百萬人接受打顯影劑的 CT 與 MRI 檢查。這些顯影劑並非單純的染料，而是藥物，各有各的風險、代謝速度與利弊取捨。然而多數病人離開檢查中心時，對這些幾乎一無所知。

正因為對這些藥物了解不足，有些人會擔心自己是不是需要「排毒」。其實大多數情況並不需要。最好的保護，是在檢查前問對問題；檢查後的照護通常也很簡單，重點在於知道該留意哪些狀況。

CT 顯影劑：風險多半來得早 一天內就排掉

根據美國放射學會（American College of Radiology）的資料，對大多數腎功能正常的人來說，CT 用的含碘顯影劑排得很快，約 24 小時內幾乎都會隨尿液排出體外。主要的顧慮不在於長期殘留，而在於腎臟能否承受這段時間的負擔，以及會不會出現過敏反應。

長期發表 MRI 安全研究的放射科醫師理查·塞梅爾卡（Richard Semelka）告訴《大紀元時報》，腎臟風險較高的族群包括：慢性腎臟病患者、糖尿病造成腎損傷者、脫水、心臟衰竭、高齡，以及短期內做過多次顯影檢查的人。常見的非類固醇消炎止痛藥，例如布洛芬（ibuprofen）和萘普生（naproxen），也可能增加腎臟的負擔。

美國放射學會指出，現代含碘顯影劑引起類過敏反應的情況並不常見，發生率低於 1%，嚴重反應約為 0.04%。塞梅爾卡說，最能預測會不會出現反應的，其實是過去有沒有反應過。病人在檢查前，應主動告知自己是否有蕁麻疹、喘鳴、喉嚨緊縮或心血管方面的病史。

打針的當下，感覺可能有些奇怪。杜克大學（Duke University）小兒放射科醫師唐納·弗拉什（Donald Frush）告訴《大紀元時報》，病人可能會感到一股暖意（常出現在骨盆部位），伴隨口中金屬味或輕微噁心。這些感覺雖然可能讓人嚇一跳，但通常很快就會消退。

MRI 顯影劑較複雜：微量可能留在體內

MRI 顯影劑通常以釓為主要成分。大部分會經由腎臟排出，多半在一天左右完成。不過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表示，即使是腎功能正常的人，也可能有微量殘留在腦部、骨骼和皮膚裡。

這項發現促使 FDA 要求所有含釓的 MRI 顯影劑都必須標示類別警語，並附上病人用藥指引。FDA 指出，釓可能在體內停留數月至數年，但目前並未直接證實這種殘留會對腎功能正常者造成傷害；同時強調，該做的顯影 MRI 檢查不應因此迴避。

儘管如此，FDA 仍建議醫師審慎選擇使用哪一種顯影劑，尤其是面對一生中可能需要多次 MRI 的病人、孕婦、兒童，以及本身有發炎性疾病的人。

美國放射學會則表示，雖然確實會有殘留，但尚未證實會造成傷害。多數人不會有不適，但也有少數人例外。他們反映出現灼痛、腦霧、肌肉抽動、骨頭痠痛等症狀，這些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是暫時的，也可能持續較久。

釓並不是以游離金屬的形式注入體內，而是與一種載體分子結合，這樣的設計是為了幫助身體把它排出。較新、較穩定的顯影劑，例如 Gadavist 和 Dotarem，抓住金屬的力道比舊型、較不穩定的產品更緊。再加上腎功能篩檢的進步，過去令嚴重腎臟病患者聞之色變的併發症，如今已極為罕見。

不過，新型顯影劑並未平息更大的爭論。有些病人反映，接觸釓劑後症狀持續不退；至於這當中有多少真的是顯影劑本身造成的，專家之間仍有分歧。

塞梅爾卡說，釓和許多其它重金屬不同，關鍵在於它進入身體的方式。接觸鉛或汞多半是漸進的，會先經過肺、腸胃或皮膚的過濾；釓顯影劑則是直接打進血液裡。他認為，這或許能解釋為什麼有些病人在接觸後，會出現突發、遍及全身的症狀。

「你等於繞過了身體所有的防線。」他說，「直接進到了核心。」

檢查前就要問清楚 別等躺上檢查台

弗拉什說，詢問顯影劑相關問題的最佳時機，是在醫師開立檢查單的時候，最好就在看診、由醫師安排影像檢查的當下，而不是等你已經躺上檢查台。

「到了檢查現場才問，得到的回答往往是『我只是照單子做』。」他說，「技師的職責，並不是判斷該不該打顯影劑。」

檢查前，你可以向開單的醫師問清楚：

．這次檢查會用到顯影劑嗎？

．是含碘的（CT 用），還是含釓的（MRI 用）？

．確切的名稱和劑量是什麼？

．我最近有檢查過腎功能嗎？由於顯影劑主要經腎臟排出，醫師可能需要先確認你的腎臟能否安全代謝。

常見的 CT 顯影劑包括碘海醇（iohexol，商品名 Omnipaque）和碘帕醇（iopamidol，商品名 Isovue）；常見的 MRI 顯影劑則有釓布醇（gadobutrol，商品名 Gadavist）和釓特酸（gadoterate，商品名 Dotarem）。把你用到的顯影劑名稱記下來，日後再做檢查，或萬一出現意外症狀時，這些資訊都可能派得上用場。

顯影劑能讓某些關鍵細節顯現出來，否則可能被漏看。不過，更清楚的影像不見得就更有用。真正該問的，不是「它能不能看到更多」，而是「它看到的東西，會不會改變接下來的處置」。

當檢查結果可能改變下一步時，打顯影劑就最說得通：例如找出需要引流的膿瘍、需要緊急處理的出血，或是需要分期的癌症。但如果不論結果如何、治療計畫大概都一樣，病人其實可以合理地問問看：能不能改用不打顯影劑的掃描、超音波，或是先觀察一陣子再說。

放射科醫師在看過個案後，有時會調整檢查方式，包括在打與不打顯影劑之間切換，只是實際做法會因醫療機構和各州規定而異。弗拉什提醒，目的不是拍出一張更漂亮的影像，而是取得更有用的資訊。

塞梅爾卡建議直接問一句：「不打顯影劑，我們可能會漏掉什麼？那又會不會改變處置方式？」這兩個部分都很重要：前半在問顯影劑是否能提供更多資訊，後半在問這些資訊會不會改變治療。

那些認為自己因釓劑受害的人，態度往往更堅定。

「我根本就不需要打釓劑。」謝諾說。

塞梅爾卡說，只要病人先前打過後曾出現症狀，他就會格外謹慎。他的建議是：「你打過、也有了反應，那就別再打了。」

檢查後：適度多喝水就好 別急著「排毒」

對大多數病人來說，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排毒，重點是協助身體自然代謝。

塞梅爾卡建議採取溫和的做法：比平常多喝一點水就好，不必猛灌。水分能維持正常排尿，而排尿正是大多數顯影劑離開身體的主要途徑。如果身體狀況還不錯，正常吃一餐、做些輕度活動，與其說是排毒，不如說是幫助身體在不增加負擔的情況下慢慢恢復。

比較沒有幫助的，是用各種極端手段來應對：激烈運動、長時間蒸桑拿、禁食、吃瀉藥、喝酒，或一口氣吞下一堆新的保健品。塞梅爾卡說，這些做法聽起來像在排毒，卻可能讓身體脫水或打亂電解質，反而更不舒服。

本身有腎臟問題或心臟衰竭的病人，則應該向醫師請教喝水的量，以及是否需要暫時避開非類固醇消炎止痛藥。

塞梅爾卡說，如果沒有不適，就放寬心。慌張常會讓人採取激烈的排毒手段，這些方法既未經證實，還可能弊大於利。

該留意哪些狀況？記住這「五大警訊」

大多數人打完顯影劑後都沒什麼異狀。像暖熱感、頭痛或疲倦這類輕微、短暫的反應很常見，通常很快就會消失。

但如果出現呼吸困難、喉嚨腫脹、胸痛、昏厥，或尿量明顯減少，應立即就醫。

比較晚才出現的症狀更值得留意，尤其是在打過釓劑之後。塞梅爾卡會特別觀察他所謂的「五大警訊」：腦霧、皮膚灼痛、肌肉抽動、針刺般的麻感，以及骨頭疼痛。他說，這幾項同時出現才是重點，因為那可能代表一種較全面的反應，而不只是一時的副作用。有些病人也反映出現皮膚變化、耳鳴、不尋常的頭痛、心律方面的症狀，或消化問題。

一旦出現症狀，把檢查日期、顯影劑名稱和劑量、以及症狀開始的時間都記下來，並留意它們是在好轉還是惡化。把這些資訊告訴當初開單的醫師，並要求納入你的病歷。

螯合治療能把釓「排出來」嗎？別自己亂試

有些症狀持續的病人會轉向螯合治療，這種療法用藥物抓住特定金屬，讓它們隨尿液排出。塞梅爾卡會針對經過謹慎篩選，他認為患有「釓沉積症」的病人，靜脈注射一種螯合藥物 DTPA；「釓沉積症」指的是腎功能正常者在接觸釓後出現的一組症狀。不過，螯合治療並不是 MRI 後的標準照護，相關證據仍然有限，也還有爭議。

實際上的重點很簡單：千萬不要自己嘗試螯合。螯合可能耗損體內必需的礦物質，需要有經驗的醫療人員全程監督。它是一種醫療處置，而不是什麼「淨化排毒」。

美國放射學會採用了一個較中性的說法——「與釓接觸相關的症狀」（symptoms associated with gadolinium exposure，簡稱 SAGE），以避免在尚未經科學證實的情況下就認定因果關係。塞梅爾卡的看法則不同。

他認為，當症狀在打過釓劑之後才出現、又符合某種可辨識的模式時，兩者的關聯往往已清楚到足以據此治療。

「你去做一項檢查，被打進了某種東西，緊接著就出現反應。」他說，「你會覺得這是另一種病，還是覺得就是剛剛那樣東西造成的？」

最好的保護：清楚知道自己打了什麼

顯影劑是藥物，不只是染料。最有力的保護，就是在檢查前問對問題。

檢查後的照護其實很單純：適度補水、正常飲食、輕度活動，並避免走極端。至於那些出現反應的人，細節就很關鍵，弄清楚用的是哪種顯影劑、記錄劑量和日期、寫下不尋常的症狀，並確認這些反應都被加進病歷裡。

下次檢查前，別忘了問那個最重要的問題：打了顯影劑，會不會改變我們接下來的處置？

作者介紹：Sheramy Tsai是一位資深護士，也是一位有十年寫作經驗的作家。畢業於明德學院（Middlebury College）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Johns Hopkins）, Tsai 結合護理與寫作專業，致力於提供有深度的健康內容。

原文 What No One Tells You About Contrast in CT and MRI Scans 刊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責任編輯：李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