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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

一名中共獄警的退黨信(序幕):出獄那天,喜鵲叫了

一名中共獄警的退黨信(序幕):出獄那天,喜鵲叫了
一名中共獄警的退黨信(AI製圖/鍾鏵提供)
文/鍾鏵
2026-08-2206:24 中港台時間|08-2213:1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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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作品梗概:夏大俊是中共監獄系統裡一名年輕而又本性善良的獄警。為了給小小的三口之家撐起尊嚴與幸福,他拚盡全力向上攀爬,並因在「轉化」法輪功學員方面的「突出成績」而屢獲上級嘉獎。然而,就在他榮獲「全國勞模」稱號、走上人生巔峰之際,災禍猝不及防地降臨——他未成年的兒子夏小傑竟被警方逮捕。這沉重的一擊將他推入痛苦的深淵。在漫長而艱難的反思中,夏大俊逐漸看清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有一雙看不見的巨手,正悄無聲息地將自己從平淡而幸福的正常生活,拽入黑暗而痛苦的無形牢獄——而這雙手,正是自己此前一直試圖借力與利用的中國共產黨。徹底覺醒後,夏大俊毅然託法輪功學員發表了退黨聲明。他預見到中共滅亡的必然,選擇繼續潛伏在熟悉的監獄系統內部,在黑暗中積聚微光,為「天滅中共」的終局與審判貢獻獨特的力量。

本節故事概要:這個監獄的四監區二把手——指導員夏大俊,這一兩年來變得滄桑而冷峻,眼神裡似乎藏著難以言說的心事。法輪功學員鍾鏵刑滿出獄那天,夏大俊一路將他送到監獄大門外。隨後,夏大俊跟著鍾鏵來到了附近的公交車站,悄悄交給鍾鏵一小包紙巾,壓低聲音說,請鍾鏵幫個忙。回到闊別七年的家,鍾鏵終於與家人團聚。待生活漸漸平穩安定下來,他想起了那包紙巾。展開紙巾,裡面竟躺著一枚小小的存儲卡。存儲卡裡面只有一份文檔。點開文檔的那一刻,赫然映入眼簾的,竟是夏大俊親筆寫下的一封「退黨信」。】

 

今天,是我七年刑期已滿、即將獲釋的日子。送我走出監獄大門的,將是當天值班的監區二把手——指導員夏大俊。

十二月的早上七點,四監區車間的機修房內,我低著頭,用牙齒咬斷舊棉襖上那些拖得老長的線頭,同時瞄著身邊那班牢友爭搶我留下的最後幾件生活用品:一雙豁了口的塑料拖鞋、一把尾部生鏽的鐵勺、一個六成新的塑料凳、半卷衛生紙……

「錢多多」來晚了一步,只搶到一個塑料水杯。

「錢多多」四十出頭,原名錢多善,在監獄外面是個小學校長,因貪污、挪用公款被判了六年,離刑滿釋放還有大半年。他當即把自己的水杯丟到一邊,將搶來的水杯蓋擰了又擰,又把杯身與蓋子之間的手提環拎了又拎,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他往杯裡注滿熱水,仰起脖子灌了一口,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法輪功,祝賀你,自由啦!」

我淡淡地笑了笑,點點頭。監區機修房裡只有我一個法輪功學員,大家平時都叫我「法輪功」。

「錢多多」掃視一圈,見機修組的犯人們只顧談論各自還剩多少刑期,照例對他視若無睹,便在心裡冷哼一聲,亮出了殺手鐧:

「都說夏指導這兩年變化大,像換了個人似的。諒你們也不曉得他家出了啥事!你們不曉得,不代表別人不曉得。怕說給你們聽見了?」

「錢多多」這一招果然奏效。犯人們紛紛拿話激他,非要哄他洩露點機密不可。

「這還不簡單?習近平這樣一搞,哪個當官的睡得著?還不是紀委找夏指導談過話,他擔心被雙規?」一個犯人不假思索地胡謅道。

「哼——」錢多多冷笑一聲,「紀委談話?談完一兩年都沒動靜?要抓早就抓了哈。」

「那還不是他老婆鬧離婚?我上次接見時看見夏指導老婆,一臉烏青,頭髮散亂。左不過是他在外頭風流,被老婆抓了現行。」一個犯人停下手裡的活計,故意用堅信不疑的口氣說道。

「哼——」錢多多又冷笑一聲,「老婆鬧離婚?他們夫妻倆是初中同學,光談戀愛就談了十年。夏指導來監獄工作,都是為了遷就他老婆。他們夫妻感情好得很哈。」

「哎喲喲,你是夏指導的心肝肉,就你曉得!那你倒是說說,讓我們這些睜眼瞎也跟著長點見識。」一個犯人嘲笑道。

「切——」錢多多並不急著開口。他先跳上油膩的機修桌,挪了挪屁股坐定,又仰起脖子,慢條斯理地又灌了一口熱水。

「嗨——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怕說給你們聽見了……」

眾人正豎起耳朵等著聽,忽見「錢多多」臉色一變,「刷」地跳下桌子,朝機修房門口筆直站定,高喊一聲:

「夏指導好!」

夏指導藍黑色警服肩章上的那銀色兩槓一星,在門口晃了晃,隨即傳來他那特有的平靜而略帶沙啞的聲音:

「鍾鏵,準備好了?走吧。」

我應了一聲,跟著夏指導朝監獄大門走去。

機修房,連同十幾雙羨慕的眼睛,消失在了身後……

監區車間,連同持續數年的機器轟鳴,消失在了身後……

嚴管監區,連同那些充斥著酷刑、鮮血與慘叫的禁閉歲月,也消失在了身後……

監區宿舍樓,連同無數個苦辣酸甜的夜晚,消失在了身後……

走過監區宿舍樓,視野驟然開闊起來。前面是靠近監獄大門的操場,四周環繞著高牆與電網。牆根下,一排香樟樹沐浴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精神。幾隻黑白相間的喜鵲在枝頭跳著、叫著。

走近監獄大門,夏指導卻忽然向左一拐,登上大門旁邊的操場主席台,帶著我走到主席台的一角。他抬頭看了一眼香樟樹上的喜鵲,嘿嘿一笑:

「鍾鏵,你看,你要回家了,喜鵲都叫了。」

我也跟著嘿嘿笑了幾聲,為這個「專政工具」身上難得流露出的人性溫情,感到一絲欣慰。

夏指導收起笑容,說道:「衣服都脫了,內衣也脫了,例行檢查。」

在凜冽的冬日清晨,我開始脫下棉襖、毛衣、秋衣、內衣和襪子。渾身赤裸後,又原地轉了一圈。待夏指導點點頭,我才將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

脫衣穿衣之際,我仔細端詳著近在咫尺的夏指導。

變化真大呀!這一兩年來,他的確像換了一個人。明明才三四十歲,看上去卻像四五十歲。從前微胖的身材,如今變得乾瘦;從前滿頭烏髮,如今兩鬢斑白;從前圓潤明淨的額頭,如今添了幾道皺紋,眉頭也總是緊鎖著。

最大的變化,還是他的那雙眼睛。從前清澈溫暖,透著幾分戲謔;如今卻滄桑冷冽,閃動著深沉的憂慮與省思。

例行檢查結束後,夏指導把我交給了監獄大門口的門衛。那門衛渾身透著一股陰森森的鬼氣,我只好垂眼看著地面,任由他在我全身上下摸索拍打。

我心中不禁生出一陣悲憫:在中共監獄這個鬼地方待久了,心中若沒有堅定的信仰,再好的人,也會慢慢變成鬼吧。

這種悲憫的情緒,一直伴隨著我來到監獄外的公交車站。

我買好回城的車票,見離發車還有兩個小時,便在車站餐館裡叫了一碗麵,獨自在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旁坐下。剛剛坐定,我便瞥見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原來是夏指導。

夏指導站在門口向裡張望,看到我後,像是鬆了一口氣。他徑直走過來,在我身旁坐下,若無其事地說道:

「真巧啊!票買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

坐下後,他沒有急著點餐,而是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名片大小的東西,隨手丟在桌上。我定睛一看,是一小包藍色的維達紙巾。隨後,他才叫了一碗麵。

他低頭吃著麵,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包紙巾。吃完後,他沒有動那包紙巾,而是抽出店裡的紙巾擦了擦嘴。接著,他盯著桌上那小小的藍色紙包,壓低聲音,近乎耳語地說道:

「回城以後,幫我一個忙……東西都在那包紙巾裡。密碼是今天的日期。聽明白了?」

我鄭重地點點頭,將藍色紙包收起來,塞進棉襖的內層口袋,又隔著衣服按了按。見我收好,他才站起身,大聲說道:

「好,我吃完了,先走了。祝你一路順風!」

我點了點頭,沒有起身,只與他交換了一下眼神。他那雙深淵般幽暗的眼睛裡,忽然跳動著金色的光。那金色的光裡透著喜悅,讓我想起方才高牆電網旁嘹亮的喜鵲鳴叫。

我低頭吃完麵,結帳走出店門,抬頭間,忽然看見門外有位老婦人正在四處張望。

那不是母親嗎?我原以為,不會有人來接我了。

母親看到我,眼圈一下子紅了。她拿出一整套嶄新的衣服和鞋子,讓我到廁所裡換上。我先從舊棉襖中取出藍色紙包,塞進新羽絨服的內層口袋,又隔著衣服按了按。

換好衣服出來後,我幫母親買了一張回城的車票。

到達家門口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左右。妻子迎出門來。七年不見,她清瘦了不少,卻也顯得更加幹練了。

熟悉的小區大門,熟悉的熙來攘往;水泥樓梯依舊斑駁暗淡,家門紗窗上那個圓圓的破洞也還在。走進闊別七年的舊屋,家具還是那些家具,只是書房裡的兒童寫字桌被搬到了客廳沙發旁。

我剛在沙發上坐下,妻子便朝門外喊了一聲。一個女孩子笑著跳進屋來。

哇,女兒鍾笙都長這麼高了!我一時竟有些不敢相認。

我「出事」那年,鍾笙還在讀幼兒園。那時,她特別喜歡聽我講繪本故事,喜歡看《西遊記》,也喜歡吃我做的煎臭千張……是個聰明活潑的「小天使」。

如今,「小天使」已經讀六年級了,卻依然像七年前那樣活潑開朗、聰明乖巧,還連續六年擔任班裡的學習委員。

啊,謝天謝地!

孩子也驚喜地發現,爸爸的腦子並沒有在牢裡「坐壞」。因為在她即將參加的辯論賽上,我幫了她一個大忙。

鍾笙是反方主辯,所持觀點是:科技發展弊大於利。當天晚上,我們簡單討論了手機、搜題軟件和快遞外賣帶來的弊端,便各自睡下了。

接下來兩天恰逢週末,孩子要去培優班上課,妻子便讓我負責接送。一路上,我和孩子愉快地聊著天,也繼續討論那場辯論賽。

「手機會損害視力,搜題軟件會讓人失去獨立思考能力,快遞、外賣會帶來環境污染。但是,我總感覺……」風馳電掣的地鐵上,鍾笙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擠在人群中說道,「手機、搜題軟件和快遞外賣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那該怎麼辯呢?如果是我,我會說:我方並不否認,科技給生活帶來了便利。但是,科技帶來的『利』,往往只是眼前的便利;它帶來的『弊』,卻可能是長久而難以挽回的傷害。手機毀掉的良好視力,能輕易恢復嗎?還有……」

「還有,搜題軟件偷走的我們的獨立思考能力,能在一朝一夕間找回來嗎?快遞、外賣留下的嚴重環境污染,能在一時半會兒消除嗎?」鍾笙立刻接過話頭,滿臉的欣喜幾乎掩飾不住。

轉眼到了週一早上,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妻子拍下一張全家吃早餐的照片,發到了朋友圈。老公缺席得太久了,朋友們說什麼的都有。如今,總算有了一個交代。

到了校門口,鍾笙向我揮手告別,臉上洋溢著自豪。爸爸缺席得太久了,小夥伴們難免在人前人後嘰嘰喳喳。現在,一切終於恢復正常了。

目送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校門裡,我轉身回到家中,心想:現在,是打開它的時候了。

我走進臥室,掀開被子,又掀起床單和墊絮。淡黃色的床板上,露出了那個藍色紙包。紙包已經被壓得有些扁了。

我撕開藍色塑料包裝,將裡面的紙巾一張張抽出來。抽到第三張時,感覺裡面微微鼓起。我小心翼翼地將紙巾展開,只見潔白的花紋之間,靜靜躺著一顆瓜子般大小的東西。拈起來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枚黑色的三星(Samsung)存儲卡。

十分鐘後,我在電腦上輸入出獄那天的日期,存儲卡順利解密。卡中只有一份Word文檔。點開文檔,一行遒勁有力的漢字映襯著桌面的藍天白雲,赫然躍入我的眼簾:

一名中共獄警的退黨信

(待續)

 

點閱【一名中共獄警的退黨信】連載文章。

責任編輯: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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