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歐美不少人家的院子裡，杜鵑開始成片開花；再過一陣，百合也會從花壇裡冒出來。
今天買一盆杜鵑、幾顆百合球根並不稀奇。可一百多年前，歐洲人為了得到這些植物，有人翻雪山，有人闖入當時外國人很少能進入的中國內地，還有人差點把命丟在山谷裡。
他們有一個很有時代感的名字：植物獵人（plant hunters）。
19世紀，英國園藝熱席捲上流社會，新奇植物成了植物園和大莊園競相追逐的寶貝。中國西南山區尤其令人著迷。那裡從河谷到雪山，高差巨大，一座山上就能分布完全不同的植物。於是，一批歐洲採集者背著標本箱、種子袋和相機走進中國。
有些植物，就是這樣走進了今天的西方花園。
為了中國茶 他乾脆換上中國人的衣服
羅伯特・福鈞（Robert Fortune）第一次來中國是在1843年。這位蘇格蘭植物學家原本替倫敦園藝學會尋找觀賞植物，後來卻接到英國東印度公司一項特殊任務：去中國產茶區弄到茶樹、種子，還要把製茶方法一起帶回印度。
那時外國人能自由活動的地方有限，著名茶區又多在內地。福鈞於是剃髮、換上中國服裝，帶著中國助手趕路，對外以中國人的模樣出現。
他要找的不只是一棵茶樹。
茶葉摘下來怎麼處理，什麼時候揉、怎麼炒、怎麼焙，這些才是能否製出好茶的關鍵。福鈞走進安徽、福建等茶區，觀察製茶作坊，招募懂製茶的中國工人，又設法把大量茶籽和茶苗送往印度。
今天人們常把這件事稱為19世紀最著名的「植物間諜」事件。
中國茶並沒有因此立刻退出世界市場，印度本來也有自己的阿薩姆茶樹；但中國茶種、製茶工人和技術的引入，的確參與了印度茶業快速發展的過程。此後，英國人喝茶，不必再像從前那樣高度依賴從中國進口。
「鴿子樹」的來歷
1899年，23歲的恩斯特・亨利・威爾遜（Ernest Henry Wilson）第一次踏上中國土地。
英國著名的維奇苗圃（Veitch）交給他的任務是：找到珙桐（Davidia involucrata）。
這種中國特有的落葉喬木開花時非常漂亮。真正的小花並不起眼，最醒目的是花序旁兩片巨大的白色苞片。風吹過來，一片片白色苞片在枝頭翻動，西方人因此叫它 dove tree 或 handkerchief tree——「鴿子樹」或者「手帕樹」。
威爾遜手裡有前人留下的線索，一路找到湖北西部。沒想到到了當地，他看到的不是夢寐以求的大樹，而是一棟木屋。原來那棵樹已經被砍掉，木材拿去蓋房子了。
換成一般人，這趟差事大概就算黃了。威爾遜卻繼續找，後來終於在別處找到結果的珙桐，採得種子送回英國。珙桐由此逐漸成為歐美植物園裡頗受歡迎的中國名木。
威爾遜後來一次又一次返回中國。他帶回西方園藝界的植物中，有一種今天在花店裡看來再普通不過的——百合。其中最著名的是岷江百合（Lilium regale），英文叫 regal lily。
1910年，威爾遜在四川西部採集這種百合時遇上山體滑坡。巨石砸下來，他的腿嚴重受傷。據後來記載，他甚至用相機三腳架固定傷腿，讓人抬出去。此後他走路一直受到這次傷勢影響。
後來他把自己的植物採集經歷寫成一本書，書名乾脆叫《中國——花園之母》（China, Mother of Gardens）。
威爾遜此後多次來到中國，採集範圍遍及湖北、四川等地。他帶回西方的植物中，包括珙桐、岷江百合以及多種杜鵑、月季等。人們因此稱他為「中國的威爾遜」。
英國人愛上杜鵑 有人跑到雲南去找
如果說威爾遜與珙桐、百合的故事最有戲劇性，那麼喬治・福雷斯特（George Forrest）帶給英國花園最醒目的色彩之一，就是杜鵑。
20世紀初，福雷斯特多次進入雲南西北部。這裡的杜鵑和英國人熟悉的花園杜鵑完全不是一回事。有些長成灌木，有些甚至長成樹；到了花期，整片山坡可以被紅、粉、白、紫色的花覆蓋。
福雷斯特採集種子和標本，再把它們送回英國。今天英國一些大型花園收藏的中國杜鵑，其來源仍能追到福雷斯特等早期植物採集者。
這份工作聽起來浪漫，實際上卻很危險。1905年，他在雲南考察時捲入當地衝突，同行者多人遇難。福雷斯特逃進山中，在十分艱難的情況下才活著離開。
可幾年之後，他又回來了。
此後直到1932年去世，他的大部分採集生涯都與中國西南有關。除了杜鵑，他還大量採集報春花、龍膽等高山植物。
今天去英國一些老花園，春天看到大片杜鵑時，很少有人會想到，一百年前，有人曾為了這些花，在滇西北的山路上一走就是幾個月。
植物獵人的年代早已過去了，但那些植物留了下來。
珙桐在歐美植物園裡年年開出「白鴿」，中國百合成了西方園藝育種的重要材料，各種中國杜鵑也早已融入歐洲花園。@*
責任編輯：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