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小說

【小說廣場】洞穴之鳥(13)

(http://www.epochtimes.com)

父親答道﹕“淮利說問過﹐沒事了……本來就沒啥事。那小子愣是找個茬﹐我和淮利一起跟徐小鬼亮了次牌。我說你小子為啥不檢舉別的老師﹐偏挑王麻子﹖你是柿子挑軟的捏﹐欺負人﹗我們看你沒父親﹐長得又矮﹑又乾癟瘦﹐人家丟了東西找上門來要揍你﹐我們都護你﹐跟人家說﹐有理講理不許動手。從今天起﹐不把你那些邪心眼子都扔了﹐我們就把你的老底抖摟出去﹐放出去話﹐找你徐小鬼算新帳的也好﹐算老帳的也罷﹐你徐小鬼的事和我們青年點上其他人沒關係﹐我們看你那張皮怎麼讓人熟。這小子一聽這個﹐氣短了說﹕你看﹐你看﹐以後我不弄了還不行麼﹗我哪兒是想害王麻子﹖只是想要個表揚﹐我以後有事﹐先和你倆商量不就得了麼﹗王麻子上李英菊家去了趟﹐讓李英菊捎個話﹐表示感謝。你們剛纔不說起《聊齋》我還忘了這事呢。”





祖母和父親又聊起眼下一些人做事的荒誕離奇﹐老保姆在一旁聽﹐也擔心地叮囑道﹕“和小人之心的人在一起可得留神點。這些天﹐我就琢磨找個空﹐給你們都提個醒﹐在外頭別亂嚼舌說話。”



老保姆話音未落﹐當﹑當﹑當的鐘聲想起﹐大家都仰了頭去看那個老式的日本掛鐘﹔指針正落在十一點上。片刻的沉默過後﹐祖母望老保姆﹐輕聲嘆息搖了搖頭﹐老保姆想了一下說﹕



“讀讀你手裡的書﹐再等會吧。”



“也只好找點事來做了﹐真叫人心躁﹐唉﹗你來吧。”祖母無奈地邊說邊把書遞給父親﹐父

親就翻開那書找了起來。“讀那首有名的《沁園春。雪》。”祖母在一旁提醒道。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父親低聲頌。



母親忽然一骨碌爬了起來﹐說﹕“雪﹐雪﹐下雪了麼﹖”



父親便解釋說是詩裡有雪﹐不是真的在下雪。



母親這才感到安心似的﹐嘆了口氣說﹕“我打了個盹兒﹐夢到爸在雪地上走﹐摔了……”



還沒等母親說完﹐老保姆就搶說﹕“白天心思夜裡夢﹐人睡耳不睡﹐亂想的。”



父親見祖母臉色沉了下來﹐便也轉了話題﹐說﹕“丹梅﹐你要醒了﹐不如你來念﹐念個《如夢令》吧。”



母親不知前情﹐就順口應了頌道﹕“昨夜雨疏風驟﹐

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卷帘人﹐

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

應是綠肥紅瘦。”



父親正想說什麼﹐老保姆卻先道﹕“這個﹐毛主席寫得好﹐這回﹐我聽明白了﹐明白了。”



祖母原本一隻手半遮了臉﹐只露出兩條深鎖的雙眉﹐聽得這話便移開手露出臉來﹐臉色輕鬆了幾分﹐道﹕“明白了﹖說給我聽聽。”



母親和父親都忍不住地笑了﹐都要老保姆快解﹐老保姆就一句句地解起來﹕“昨夜稀稀拉拉落雨﹐還颳風﹐睡了一大覺酒還沒醒……”



祖母聽完臉色就緩過來﹐帶了笑意﹐道﹕“還真行呢﹐只是毛主席操勞的事多﹐不會醉到一夜還沒醒酒吧﹖人都忙不過來﹐他哪有功夫去管那些海棠花﹐肥了瘦了的﹖”



老保姆邊琢磨邊指母親問道﹕“噢﹐真的哪。丹梅胡謅個蒙我的﹐不是﹖”



父親和母親早笑得出了聲﹐母親就應道﹕“我要這麼能謅﹐還好了呢﹗那可是大姨的老鄉謅的啊﹖”。



老保姆更覺摸不到頭腦﹐道﹕“這兩個﹐教我下棋﹐才走兩步﹐就把我烤的地瓜贏去吃了﹐又蒙我。”



母親便叫道﹕“大姨真會冤枉人﹐那棋是你要認真下的……那詩我可沒說是毛主席寫的﹐那是李清照的詩﹐她是濟南人﹐大姨也是﹐當老鄉一點不冤枉﹐人家哪點矇人了啊﹗”



老保姆不服輸地說﹕“噯﹐拐來拐去的﹐不知又讓你給拐到哪兒去了……你說那個李清照是誰﹖我見過嗎﹖”老保姆話一出口﹐大家都抱了肚子笑﹐祖母笑得咳嗽﹐斷斷續續地說﹕“那個李清照﹐怕是沒人能見到了﹐古代的濟南人﹐只能怪你自個兒不知道了。”





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了一會﹐牆上的鐘又鬼使神差地當﹑當﹑當響了起來。大家的笑一下都凝在了臉上﹐又都仰頭去看﹐指針正在十二點上。又是片刻的安靜﹐祖母忽然帶哭腔說﹕



“大姐﹐我真該謝謝你。你看看﹐沒有這兩個活寶﹐我拖個只剩一半肺的身子﹐活幹什麼呢﹖” 母親和父親被這突然的轉變弄得不知該如何好﹐老保姆就勸導說﹕“再過些日子﹐你就有孫子了﹐”又道﹕“你媽這兩天是累了﹐你倆別開燈﹐拿手電去你們房裡睡吧﹐我陪你媽靜會兒。”



父親起先還想說點什麼﹐母親就道﹕“走吧﹐讓媽也得個空歇歇。”兩個人就拿把手電照﹐摸索去睡房休息。(http://www.dajiyu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