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綠的桑椹

當一堆桑椹輕而易舉的攻占疆土時，如何心平氣和的讓那一顆顆生綠的桑椹，活蹦亂跳的走進故事隊伍之中，和孩子們一起共唱凱旋之歌!

文／李苑芳（貓頭鷹圖書館館長）

這些日子，一波又一波的寒流來襲，早上要從被窩裡爬起，實是件痛苦的事；有好幾次想拜託孩子的爸送他們上學，自己繼續賴床做我的春秋大夢；但是只要一想到學校那群正在等著我去說故事的孩子們，就不由得心頭一熱，立刻跳了起來。

走進圖書館，看見館內阿姨正哈著氣、搓著雙手，我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這種天氣，能捨得那床溫暖而走出家門的，實非尋常人也！哈哈！

將書揣在懷裡，心想著：這麼冷的天，會有幾個孩子來呢？不過，只要有孩子來就算是一個也照講不誤啊。

沒等多久就來了一些孩子，我們熱呼呼的打著招呼，嘴裡不停地吐出白霧。

「貓頭鷹，你今天帶什麼書來？」我露出神祕的笑容，把書從懷裡抽出來，打開第一頁小朋友就「哇!」的驚呼一聲；精美的插圖，帶著我們一起遨遊書中世界。突然，「碰！」小門迅速一推，一堆生綠的桑椹，隨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撒滿一地；在我還沒回過神以前，孩子們就一擁而上，爭先恐後的伸手去抓，有的拿著它湊近鼻子，用力地聞著，有的將它放在手掌心，仔細地瞧著。

「吃啊！很好吃的耶！」他抖去衣角的桑葉，撿起一顆桑椹，示範地丟進口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幾個小孩也有樣學樣起來了。

看來我的大勢已去，就隨著聽眾湊了過去。

「這是什麼東西？」我興緻勃勃地問著。

他瞄了我一眼：「桑椹！」

「記得我小時候在鄉下吃過，滿好吃的；可是我吃的好像都是紅的耶！」

「這種綠色的也很好吃，酸酸的。」

怕酸的孩子皺著眉頭，說：「好難吃喔！」

「你從那裡摘來的？」我好奇的問。

「學校的後花園。」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決定乾脆把主題轉到「桑椹」上去，把自己徹底地拋到腦後。

「它的葉子，也可以吃嗎？」

「哎喲，那是給蠶寶寶吃的，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他還懂不少。

「為什麼滿地都是黑色的屑屑？」索性問個徹底。

「笨！那是它的種子。」

「你真厲害，什麼都知道。」他得意地笑笑。

「這些黑色的屑屑，留在這兒看起來很髒，恐怕圖書館阿姨會生氣，怎麼辦？」我發出求助的信息。

「我們會清乾淨的！」果然有老大的架勢，爽快地接招。

這時，有幾個孩子，又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拉扯著我的衣服，說：「我們要聽故事啦！」我就帶著他們到一旁，去繼續那未完的故事。

上課鐘聲響起時，在他的帶領之下，黑色屑屑已不見蹤影了；我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說：「真夠意思，都清乾淨了；謝謝你。」

看看四周只剩下我們兩個，就壓著聲音問：「今天為什麼不聽故事？」

「我在生氣。」非常率直、坦白地回答。

「哦？」

「你沒等我來就開始講。」

「所以你就去摘桑椹來？」他點點頭。

我恍然大悟地握住他的手，「其實你是很喜歡聽貓頭鷹講故事的？」

「嗯！」

「你在生氣我沒等你，因為，你不希望漏掉前面的部分，對不對？」

「對！」我似乎看到他原本豎起的毛髮，逐漸地平順下來。

「那下星期早一點來好嗎？」

他輕聲地說：「好。」

「那，下次見喔！」他揮揮手閃出門外；小小的背影，隱藏著多少對愛的強烈的需求，而又有多少的成人，願意耐著性子去疼惜他？只是因為：「他不是個乖小孩」？

——轉載自台視文化出版社《我是壞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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