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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少杰 :《趙紫陽在軟禁中的談話》作者訪談

【大紀元10月14日訊】2005年12月23日訪談宗老

【2005年12月23日(星期五)15:30-17:30訪談宗鳳鳴先生】

一、談《趙紫陽在軟禁中談話》書稿若干問題

(2006年12月13日、12月15日、2007年1月5日、6月13日—7月5日核)

單少傑:宗先生,您老那部書稿(《趙紫陽在軟禁中談話——宗鳳鳴記述》)送出去徵求意見的結果怎麼樣?

宗鳳鳴:李銳看了三個月,看得很仔細,連標點符號都改了不少。杜潤生看了,安志文看了,紫陽家屬也看了。另外,還請蔡德誠(原科技導報副主編)從編輯的角度為稿子把把文字關。蔡德誠說看了三遍。

單:您又對稿子作了修改吧?

宗:10月後,我將他們提出的意見作了一些協調,又對稿子作了一次修訂,現在已修訂好了。這是最後一次修訂了,算是定稿了。我不想再動它了。

單:關於這本書什麼時候出版問題,老先生們的意見一致了嗎?

宗:李銳的意見是一定要出,要早出。XX的意見是緩一緩出,過五年後再出。

單:XX的意見呢?

宗:開始不同意出,後來態度有點變化,說緩一緩再出。

單:您本人打算怎麼辦?

宗:我已想好了,只要對傳播紫陽思想有益,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我打算近年內出這本書。現在的問題就是選擇什麼樣的時間點出這本書。紫陽去世週年忌日(2006年1月17日)是趕不上了,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下面還有這樣一些時間點:一是「六‧四」(2006年6月4日);二是紫陽生日(2006年10月17日);三是紫陽去世二週年忌日(2007年1月17日),要等一年多時間,有點晚了;四是在這期間突發某個相關事件時,具體時間就不好說了。

小單,以前我已說過,現在我還要再說一下:這本書的稿費,我分文不要,都捐出去。至於捐出去的用途,我想,一是捐給紫陽,看能不能為他立個像;二是捐給六‧四流亡學生,看能不能幫他們一點。不知這稿費能有多少,能不能辦這些事?

原先我還想用這本書稿費中的一部分錢,來補償我家的阿姨(付梅竹)。她為這本書出了不少力,一是幫我打印稿子,二是幫我跑腿送信 [1] 。不過,我已想其他辦法補償她,就不用這稿費了。

單:您不給自己兒女留一點稿費嗎?

宗:不留。他們都已成年,都已進入社會,是社會上的人了,完全可以靠自己勞動生活。

單:晚輩明白宗先生的意思,就是要把這捐獻同中國民主事業聯繫起來,同「六‧四」聯繫起來。趙紫陽和那些學生都贊成中國要走民主的路。他們都是「六‧四」受害者:那些學生流亡海外,有家不能回。趙紫陽則成了「第二個張學良」。

宗:事實上,趙紫陽的處境還趕不上張學良的處境。張學良在軟禁期間還可以會見許多老朋友,更重要的是,張學良最終獲得了自由,沒有被軟禁至死。

單:宗老,我有一個建議:您將稿費與其捐給「六‧四」流亡學生,不如捐給「六‧四」死難者家屬。因為,「六‧四」流亡學生在海外打拚已有十六、七年了,大都站住腳了;「六‧四」死難者家屬則一直生活在失去親人的陰影中,大都處境不好。聽丁子霖老師說,她們現在日子過得很艱難。另外,國內生活水平與國外生活水平的差距很大,有限的稿費用在國內比用在國外更起作用些。

宗:那好,就這麼說了,這本書的稿費一是捐給紫陽立像,二是捐給「六‧四」死難者家屬。

……

宗:小單,告訴你一個情況,有人在《明報月刊》雜誌上登了幾篇有關趙紫陽在軟禁中談話的文章。

單:這幾篇文章與您那本書稿是什麼關係?是不是從您那本書稿中截下來的?

宗:《明報月刊》的人還打電話來,向我介紹了這幾篇文章中的一些內容,要我確認真偽。我聽了後就覺得這些內容是從我那本書稿中摘錄下來的。我就對打電話的人說,「這些內容是剽竊的,是從我的書稿中剽竊的!」

宗:他們告訴我,發文章的人還要和他們談出版《趙紫陽在軟禁中的談話》一書事宜,但後來不知為什麼又說暫時不出版這本書了。

單:這件事有點嚴重,說明您的那部書稿已經被人偷出去了,已經被他們拿出去招搖撞騙了。不過,這件事也有點奇怪:您允許看這部書稿的人也就是那麼幾個人,都是您比較信得過的人,不會去做這種不講信義的事;何況他們大都是八、九十歲的老人了,沒有必要也沒有興趣去做這種盜賣文章的事。

宗:這些老人我都很瞭解,都不可能做這種事。

單:那麼,會是誰呢?

……

宗:小單,你看過紫陽的那些談話,知道紫陽的最可貴之處,就是他的思想,就是他的精神。

紫陽把這個黨、這個國家看得很透。他曾說過,我們現在搞的這套體制從本質上看,就是一黨專政,就是集權統治,帶有很多封建專制主義的色彩。

紫陽認為,中國如果要真正改革,就必須在國家生活中限制這個黨的權力,真正做到黨政分開:工礦、企業、學校等基層機構不設黨的專職隊伍,國務院各部委不設黨組,黨委不設對口部門;同時還要擴大黨內民主和社會民主:不設總書記以防止走上個人專政的道路,保障人民所應享有的公民權利,給人民以言論自由。

紫陽還說,鄧小平改革路線的最大失誤,就是只搞經濟改革而不搞政治改革,從而導致愈演愈烈的體制性腐敗:越來越多的執政官員大搞權錢交易,大肆侵吞人民用血汗積累起來的公共財產,結果是經濟越發展,腐敗越猖獗,如今這個黨已基本上爛了。

另外,紫陽在「六‧四」問題上,能夠始終堅持自己的立場,硬是不做違心的檢討。小單,我告訴你,當時紫陽已做好了要坐牢的準備的。就這一點而言,耀邦不及紫陽。

非常不容易的是,紫陽在這十幾年被軟禁期間,能夠始終保持一種平和的心態。我在這些年裡,與他有過上百次接觸,看不到他對自己所受到的冤屈有什麼激憤的反應。談到那些待他不公的人和事,他都很理智,很冷靜,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從不使用那些情緒化的過激言辭。

宗:小單,我從廣播裡聽到,一本書可以同時由五、六家出版社出版。你看《趙紫陽在軟禁中談話》這本書能不能以這種方式出版?如果能以這種方式出版,就有可能將紫陽思想傳播得更快更廣。這也是我出版這本書的最大願望。你覺得這種方式行嗎?

單:我也不太清楚出版方面的事。不過,我覺得一本書同時由五、六家出版社出版是不是多了點?這樣做有一個很難操作的問題,就是如何在這五、六家出版社之間進行協調。如果協調不好的話,就有可能引起法律糾紛,把事情弄糟。

宗:有這種可能。

單:我想,如果這本書一定要由多家出版社出版的話,那麼,這多家出版社最好不要超過兩家;並且,這兩家出版社最好不要集中一地,比如,一家在香港,一家在台灣。在香港的出版社可以在本地賣書,但不能到台灣去賣書。同理,在台灣的出版社可以在本地賣書,但不能到香港去賣書。至於香港和台灣以外的市場,都向兩家開放,由它們去競爭去打拚。當然,我這個想法也是一相情願,不知能不能行得通。

宗:我們都不大瞭解出版方面的事。小單,我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希望能順順當當地出版這本書,能最大限度地傳播紫陽的思想,讓更多的人理解紫陽。

……

二、談有關部門為趙談話書稿事找宗先生談話

(2006年1月27日、12月13日、2007年1月17日、6月13日—7月5日核)

單少傑:宗先生,向您老核實一件事。聽李銳先生說,因為您寫書的事,有關部門除了找您談話外,還找您的家屬談話。有這回事嗎?

宗鳳鳴:不錯,他們在找了我談話後,又找了我的老伴和我的孩子談話。

……

單:他們是怎麼談的?

宗:他們威脅我的家屬。他們對我的孩子說:你父親寫的書,是同中央關於「六‧四」問題的決定對著干。這件事如果擱在「文化大革命」,就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就是「反革命」。當然囉,我們現在不會這麼做。你父親畢竟是老幹部。我們希望你們家屬能勸勸他,勸他不要那麼做。如果他硬是要那麼做的話,就會對他不利,對你們家屬也不利。 [2] 他們這是在搞威脅,威脅我的家屬,也威脅我本人,警告我如果不聽勸告就會連累家屬。

單:您老的態度呢?

宗:我不怕,不怕他們搞這一套!我早在六十多年前參加革命時,就過了家庭關、親情關,就做了有可能會連累家庭的心理準備。

我父親當時就說過:「沒有殺父之心,就不能干八路軍、干共產黨!」我父親這樣說,雖說是氣話,但還是有一些根據的。當時我們家鄉有一個人參加了「八路」。敵人抓不著他,就把他父親給殺了 [3]。

再說紫陽為了中國民主事業,長期失去自由,被軟禁至死,付出很大代價。與他相比,我已經很好了。想到這一點,我就更不在乎什麼了。

我曾與李銳談過這件事。他說,株連家屬確實是個問題,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考慮一下的。我說,紫陽已經為中國民主事業失去了自由,被軟禁至死,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還顧慮什麼?李銳又說:你就儘量保護家屬吧。

我想李銳是深受株連家屬之害的,被整得妻離子散,所以有這個體驗。我比他幸運,我的家庭還是完整的。我沒有他那個經歷,也就沒有他那個體驗了。

宗(以下為2006年12月13日、2007年1月17日、23日核補、再核補內容):後來我對找我談話的人說,上次X書記對我的家屬談的那些話,是「文化大革命」的語言,是「極左」的語言:只要是不同意見,就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就是「敵我矛盾」。他這樣說話,就是在威脅我的家屬,也是在威脅我本人。我很不滿意,我也不怕!

我還對他們說:我的心臟病很嚴重,一旦給搞「爆發」了,我就會出名了,他X書記也會出名了。我是一個已死過好幾次的人,無所謂了。他和我不同,他還年輕。

三、趙紫陽談鄧小平性格

(2006年1月27日、12月13日、2007年6月13日—7月5日覆核)

單少傑:宗先生,上次我在電話裡問您:趙紫陽對鄧小平的為人有什麼評價?您談了幾點。今天我還想請您老談一下,好嗎?

宗鳳鳴:紫陽說過,鄧這個人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的。八四年,北大學生打出「小平你好」的標語。他看到後很高興。可以看出來,不是一般高興,而是非常高興。八九年,示威學生又說他是「老朽」,是「慈禧太后」,搞「垂簾聽政」。他聽到後又很惱火,非常惱火。

紫陽還說過,鄧這個人固執得很。他自己決定下來的問題是不會改的,即使錯了也不會改。他這個人的性格就是這樣的。

比如說,五七年「反右」,百分之九十九反錯了。他還說「反右」的大方向是正確的。這話怎麼能說得過去?百分之九十九搞錯了還不算錯?不像話。(他為什麼要這麼講,還不是因為他本人就與這場運動有很大關係?他是搞這場運動的主要領導人之一,說這場運動搞錯了,也就等於說他搞錯了。這是他不能容忍的。 [4])

又比如說,像「六‧四」軍隊朝學生開槍這件事,怎麼說也說不過去。事後有人希望小平同志能夠自己轉彎子,自己給這個事件平反,不要把這個問題留到身後去解決。社會上也有這方面的傳言。這個想法是善意的,但只是一相情願的。這個想法實際上是要鄧小平承認自己在這個問題上搞錯了。這怎麼可能呢?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他鄧小平只要活著,「六‧四」就不可能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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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據宗鳳鳴先生回憶,付梅竹曾為他送信去過杜潤生家兩、三次,去過安志文家一、兩次,去過朱厚澤家一、兩次,去過鮑彤家四、五次,去過趙紫陽家六、七次。

[2] 2007年1月17日,宗先生告訴訪談者,說上述話的人是時任北京航天航空大學分管老幹部處的校黨委書記X某某,只記得姓,不記得名。2007年1月23日,宗先生又告訴訪談者,此人全名叫XXX。

[3] 參見宗鳳鳴:《理想。信念。追求》,香港:新風出版社,2004年5月版,第67頁。

[4] 2005年12月23日,筆者記下此括號中的話,2006年12月13日筆者向宗先生覆核時,宗先生說他記不清講過這幾句話了。

──原載《民主中國》(http://www.dajiyua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