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散文

玫瑰的名字

【大纪元3月16日讯】【自由副刊/黑皮】

 至今我才发现玫瑰其实还在我身边。

 某个寂静的星期天早晨,我醒来,总觉得身旁少了些什么。转眼都要三十的人了,却还会在某个孤寂的时刻,被回忆给彻底地打败,沉浸于灰色的情绪中。

 在书桌前阅读着艾瑞克森(E. Ericson)的发展理论,说到信任与不信任。我才瞿然惊醒,这条路我也走过!原来人总是重复着某些发展中的关卡,不论过去他经过时是顺遂或是挫折不断,也许在未来的某个人生渡口,又将重复一次这种选择。所以说智慧云云,不过是“不走过去那条老路”而已。

 朋友问起,我从不否认玫瑰是我人生中某个巨大伤口,也许至今还汩汩流着鲜血也说不定。不过事实是这样的:我们永远需要在别人的面前学习成长,却极少有机会在自己面前复习过去。有时候在这样的差距里,过去经历的人事物都成为某种隐喻。例如玫瑰,总会成为我这几年来与她分手后认识所有异性的一种量尺。在我的意识里,她失去了长宽高,失去了情绪、理智,也失去了感情与肉体上的所有具体特质。玫瑰成为一种概念,终于化作我心目中某种完美的形象,像《徬徨少年时》的赫曼.赫塞所描述的德密安的母亲。

 由于我始终无法充分地好好处理玫瑰的真意义,因而让她潜入我的潜意识里,只留下一个骨架保存在意识层面中。有一个作家用了这样的比喻:在我生命这艘失去罗盘、失去海图的断桅废船上,虽说是人迹杳然,但总不时有些出没的灵魂,也许是从前海难的牺牲者,午夜梦回的时候,重新在甲板上开起属于亡灵的嘉年华。

 就是未曾处理完全,难怪如今玫瑰的幽魂仍在我心中。她其实是死了,却又栩栩如生地活在我的某一处,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就像某种不知名的病毒侵入我的血肉,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爱你,与你何干?”木心的这段话,发人深省,却又悚然良久。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中的圣狄雅各在历经诸多波折后,终于在出发的废弃教堂内发现了他辛苦追求的宝藏,这固然是许多所谓“心灵之旅”的固定形式,所有的外在磨难,都是追求内在丰盈的必须条件。如果用这种观点来看,那么玫瑰的出现和消失,到底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说她终究只是我形成所谓自我这个东西的元素之一,那么是玫瑰或是任何可能的其他人又有什么差别呢?如果宿命论一点的来说,就算不出现玫瑰,也终究会有其他的玫瑰出现吧!

 年轻时喜欢读陈克华的《给从前的爱》,认为里面诸多向一个存在又不存在的过往爱恋对象所做的自我揭露,其实正是一个孤寂灵魂的倾吐。后来读多了,才觉得这种单向度的语言其实是被滥用的,所有的爱语都是指向自己。

 陈克华口中的WS,或者是我口中的玫瑰,甚至罗智成口中的宝宝,却都不过是下笔人心中的镜像(mirror image),我们终究是和镜中的自己对话。所谓的玫瑰,只不过是某种意符而已,所谓的意旨,只存在于我们自己心中的某个角落。

 我知道,理性的思维并不能解决感性的思念,这种二元论基本上就违背人类真实的面目。所以我并不期待会真正地忘记玫瑰,毕竟忘记她其实是将她放置在更深的角落,只有在不断地与玫瑰对话的同时,我的夸大自我才得以保存。

 所以玫瑰,我将不断地与你对话,但,你将真正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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