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古典長篇

悲慘世界(686)

第五部第九卷

四 墨水倒反而使人變得清白了(6)

  馬呂斯在深思。他終於抓到了德納第。這個人,他多麼希望能找到他,現在就在身邊了。他可以實踐彭眉胥上校的叮囑了。這位英雄欠了這個賊的情,他父親從墓底開給他馬呂斯的匯票至今沒有兌現,他感到是種羞辱。面對德納第時他思想裡也有著複雜的想法,他感到應為上校不幸被這類壞蛋所救而復仇。但不管怎樣,他是滿意的。他終於要把上校的幽靈從這下流的債權人那裡救出來,他感到他將把父親身後的名譽從債務的牢獄中解救出來。

  除了這一責任外,還有另外一點他也要搞清楚,如果他能辦到的話,那就是珂賽特財產的來源問題。機會好像已在眼前,德納第可能知道一些情況。深探這個人的底細可能有用處。他就從這裡開始。

  德納第已把這「值錢的鈔票」藏進了背心的口袋裡,溫和到接近柔情的程度望著馬呂斯。

  馬呂斯打破了沉默:「德納第,我對您說出了您的名字。現在,您想告訴我的秘密,要不要我來向您說?我也有我的情報,我,您會覺察到我知道得比您更多。冉阿讓,您說他是殺人犯和盜賊。他是盜賊,因為他搶劫了一個富有的手工業廠主馬德蘭先生,並使他破了產。他是個殺人犯,因為他殺死了警察沙威。」

  「我不懂,男爵先生。」德納第說。

  「我把話說清楚,聽著,大約在一八二二年時,在加來海峽省的一個區,有一個過去和司法機關有過糾葛的人,名叫馬德蘭先生,他後來改過自新,恢復了名譽。這人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正直的人。他創建一種行業製造黑玻璃珠子,使得全城發了財。至於他自己也發了財,那是次要的,可以說是偶然的。他是窮人的救濟者,他設立醫院,開辦學校,探望病人,給姑娘們錢作嫁妝,援助寡婦,撫育孤兒,他好像是地方上的一個保護人。他拒絕接受勳章,他被提名為市長。一個釋放了的苦役犯知道這人過去被判過刑的隱情,揭發了這人並使他被捕,這個苦役犯又利用這人被捕來到巴黎,從拉菲特銀行——我這個情報是出納員供給的——,用一個假簽名,領走了馬德蘭存款上五十萬以上的法郎。這個搶劫了馬德蘭先生的苦役犯就是冉阿讓,至於另一樁事,您也沒有什麼可告訴我的。冉阿讓殺死了沙威,他用手槍打死的,我當時正在場。」

  德納第神氣地向馬呂斯看了一眼,就像一個吃敗仗的人又抓住了勝利,並在一分鐘內收回了所有失地,但他立刻又恢復了微笑,下級在上級前的得勝應該顯得溫和,德納第只向馬呂斯說:「男爵先生,我們走岔道了。」

  他為了要強調這句話,故意把一串飾物掄了一轉。

  「怎麼!」馬呂斯說,「您能駁倒這些嗎?這是事實。」

  「這是幻想。我榮幸地得到男爵先生的信任,使我有義務向他這樣說,首先要注意事實和正義。我不願見到有人不公正地控告別人。男爵先生,冉阿讓並沒有搶劫馬德蘭,還有冉阿讓也沒有殺死沙威。」

  「這真叫人很難相信!為什麼?」

  「為了兩個原因。」

  「哪兩個?說。」

  「第一,他沒有搶劫馬德蘭先生,因為冉阿讓本人就是馬德蘭先生。」

  「您說什麼?」

  「而第二,他沒有殺死沙威,因為殺死沙威的人,就是沙威自己。」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沙威是自殺的。」

  「拿出證據來!拿出證明來!」馬呂斯怒不可遏地叫著。

  德納第一字一句地重新說了一遍,好像在念十二音節的古詩。

  「警察——沙威——被發現——溺死在——交易所橋的——一條船下。」

  「拿出證據來。」(待續)